張母看到屏風后并不是陳文定,在對方不怒自威的視線中氣焰頓時消散,面色訕訕。
進京后幾次想拜訪陳家,都被對方各種理由拒絕,所以他們只見過陳文定和時常派人接濟他們的陳蘭舒,并沒有見過其他人。
“抱歉,誤會誤會。”
一群人正要退出去時,張家姑母眼尖的看到倒在地上的張知越,驚詫地大叫出聲:“嫂子嫂子,你快看倒在地上的是不是知越!”
聽到兒子的名字,陳母立刻看過去,倒在地上面頰青腫,生死不知的不是自已兒子又是誰?
可過來報信的人不是說他已經被翰林院的人安置好了嗎?
嚇得趕緊跑過去:“兒啊……”
“是哪個天殺的干的!是哪個天殺的干的!”
將人扒拉到身前,試探鼻息,見還有氣心頭一松,一拍大腿哭天搶天:“各位給評評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在天子腳下被打成這樣,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面上一片傷痛欲絕之色,眼神卻精明地掃視圍觀者以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兩位中年男子的反應,要是她沒猜錯其中有一位是兒子口中常有提及的高官親家。
身后的張家的其他人也猜到什么,跟著一起捶胸頓足地哭嚷:“知越啊……你若有個三長兩短,讓你娘該如何是好。”
“本以為陳家是知書達理的好人家,哪曾想竟錯得離譜,今日敢打姐夫,明日是不是就敢弒父弒君?大家給評評理啊。”
一時間包廂內哭罵聲此起彼伏。
“夠了。”
見他們越說越過分,忍了許久的陳忠彥沉聲制止,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群人。
不愿意與他們廢話,直接對張母下道:“你我兩家的婚約就此作罷,京中的宅子便當是對你們的賠償,至于你兒子身上的傷,晚些時候我會讓人送銀子過去。”
張家一行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婚約說作罷就作罷,一時忘了反應。
張母反應過來后,尖叫出聲:“退親?”
“沒錯,就是退親,一應文書都不作數,只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我也不同你們計較其他。”
“退親?那是萬萬不能的!我們張家重信守諾,既下了聘,再有什么不愉快也絕不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事!”
他們不過是想要借機讓陳家知道他們不是好欺負的,順道拿到實實在在的補償,如何會愿意退親,退了上哪里再找這樣一門好親事。
這些小伎倆哪里瞞得過混跡官場多年的人,陳忠彥看都懶得看他們,似乎多看一眼都嫌臟,也是他著了相,差點將女兒推進火坑。
“勸你們見好就收,莫要再胡攪蠻纏。”
郭豫看了出老友的笑話,好心提醒:“否則連現有的一切都得吐出來。”
既要爭口氣、要賠償,又要保住這門高攀的親事,還想要高門親家以后不敢小瞧自家。
能貪心成這樣也是少見,結果玩脫了,要是老老實實說不準他這位老友還會有些猶豫。
張母哪里肯干,也不哭了,快速站起身,義正言辭道:“親家你要是嫌棄我們小門小戶就直說,何必故意來這一出。”
“知道的,說是孩子打架,那不知道的,還當貴府嫌棄我們貧寒,縱容子弟行兇,要打死我這苦命的兒,好斷了這門親。”
當官的都要名聲,這么多人在對方要是還要面子就不可能會退婚。
只可惜陳忠彥已經想明白,沾染上這樣一大家子才真的是讓他在同僚中抬不起頭。
冷聲道:“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官便成全你!”
說罷推開人群徑直往外走,張母見他是鐵了心的要退婚,本就是撒潑慣了的人,怎么可能就這樣放過。
上前一把將人拉住:“上梁不正下梁歪!能養出這樣狼崽子的家,能有什么好門風?”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們家小姐,我們張家認定了!生是我們張家的人,死是我們張家的鬼!你們現在想悔婚?沒門!除非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大家都來看看,高門大戶是怎么縱子行兇欺貧悔婚的!大家猜猜,你們家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隱疾,或是早就……才急著要打死未婚夫,好毀尸滅跡啊!”
顯然沒想到對方是混淆黑白的好手,說的話字字誅心,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陳忠彥氣得臉色通紅:“刁婦!刁婦!”
不知為何想到不久前女兒看自已的眼神,無力難堪卻不得不向世俗低頭。
一直在人群中圍觀的陳蘭舒見父親被當眾下面子,知道現在這樣便夠了。
不管以后張家再怎么胡攪蠻纏,他都不會再生出讓自已嫁過去的念頭。
“還請松開我父親。”
婉轉悅耳的女聲在一片哄鬧聲中格外醒目,這句話一出成功壓過包廂內的喧嘩。
眾人只見一名面容清麗,一襲青煙羅裳的年輕女子緩緩走出。
看到她,張母拉扯陳忠彥的手一松,面上換上討巧的笑容要去握她的手。
這位準兒媳可是非她兒子不可,還未過門就背著家里讓人送了不少銀子補貼,只要她不同意退婚,別人說再多有什么用。
陳蘭舒避開她伸過來的手,確實是自已給了她們底氣,不過到此為止。
“蘭舒你……”
陳忠彥看向女兒,一臉擔心,旁觀的郭豫一早便察覺站在人群中的侄女。
心里琢磨出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才沒有搭理被拉扯的老友。
對她和藹一笑:“蘭舒是有什么話想說?只管說就是,有郭伯父在看他們誰敢放肆。”
剛說完不知從哪里冒出一群透著肅殺之氣的人,三兩下就將要說話的張家一行控制住。
衛迎山對上郭豫驚訝的目光。
抄起手深藏功與名,陳蘭舒性本清明,非失在智,乃失在仁。
彼以赤子之心待人,犬彘之輩以奸回相報,豈有懷璧其罪之理。
看了這么久的熱鬧總要回報一二。
張知越怕也想不到對方雖慧善天成,卻心志不奪,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好拿捏,甚至有極大的忍耐力。
“你們說同一個爹娘生的,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區別?陳文定這會兒怕是還在邊蹲牢房邊想著怎么弄死張知越。”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不稀奇,不過陳蘭舒是打算……”
看了這么久許季宣也咂摸出了些什么,但一時無法確定。
“不但要解除和張家的婚約,還要讓世人知道張知越的刻意為之,順帶讓陳侍郎體驗體驗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