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衛迎山按劉夫子的要求將四院宴集的一應事宜講與二人聽,于文正先是夸贊一番書院的創新思維,即興出了幾道校考題目。
題目范圍涉獵廣泛,包涵四書五經、策論、算術等,大家為了抓住機會拋卻拘謹,爭先恐后地搶答起來。
剛才在華容道上表現出色的孫令昀卻表現得很低調,未曾再展現鋒芒。
作為異姓王世子,蕭屹不需要入朝為官,國子監于只是教育機構沒有實權,官職最高的祭酒也不過是正四品,于他而言并無多大用處。
也就沒和其他學子一般表現自已,坐在位置上安靜的品茶,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一處。
只見同樣沉寂下來的孫令昀與昭榮公主在低聲說著什么,外人一瞧便知他們關系要好,蕭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與昭榮關系好,自然不需要多表現自已,畢竟當沈青玉的學生比去國子監要強上許多,但凡有選擇都會選擇前者。
于文正即興出完幾道題后,對這些學生的水平已經基本了解。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校考完,自然少不得請教問題的環節。
詢問一側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董藏:“董監正可有什么要與學生們交流的?”
畢竟是兩人一起來觀看四院宴集,總不能他一人將這些學子占為已有。
董藏失笑道:“他們都是走正統四書五經的學生,我能和他們交流什么,于祭酒隨意。”
“董監正豁達,那么本官便繼續了。”
“劉夫子說讓本官指點你們一二,今日過來總要做些事,有什么不懂的問題可以提出來,本官盡可能為爾等解惑。”
國子監為大昭最高教育學府,負責制定全國教育政策、管理地方官學體系,并統籌科舉考試事務,作為國子監祭酒的于文正說出這番話,頓時引得底下的學子一陣歡呼。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是不錯,可炙手可熱的行業也就那么幾個,其他的大多為偏門。
他欽天監更是偏門中的偏門,還是需要緣分的偏門,也不知這靈郎官預備役何時才能補上。
在心中無奈思量的董藏抬眼間便對上一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對方手上居然還拿著靈臺秘苑和乙巳占兩本書,從書的表皮來看,還是珍藏版。
要是衛迎山知道董藏的有緣人論,定要不客氣的說:“董監正,你的有緣人來咯。”
見他終于看到自已,拿著從二當家書房搜刮的兩本書籍便湊上去。
“董監正好,學生魏小山,這兩本書籍學生琢磨許久未得其法,可否請教監正?”
董藏目光落在面前的學生身上,神清骨秀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畏畏縮之感。
做他們這個的多少注重面相,前面就覺得他合眼緣,難不成緣分真的到了?
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道:“可否將你手上的書籍先拿給我一觀。”
“自是可以。”
接過兩本珍藏版的書籍,小心的翻開,越看眼睛越亮:“小友,這書你是從哪里來的?上面的批注是何人所做?以前對天象方面可有涉獵?是否經過系統的學習?”
一連幾個問題把衛迎山問啞了火,書是她從二當家書房偷偷拿的。
上面的批注是二當家做的?對天象方面一竅不通,更別說系統的學習。
決定囫圇回答:“書是家中長輩贈予上面的批注一直都有,學生只是對天象方面有些興趣并未經過系統的學習,對上面的內容也都是一知半解。”
“感興趣?感興趣好!做咱們這個就是得感興趣!小友可愿與老夫學一學觀察天象、推算季節的本領?”
“啊?”
見原本端莊持重一副高人風范的欽天監監正,突然像觸發什么機關,滿臉熱忱的盯著自已,衛迎山有些吃驚的張著嘴。
這就成了?這么容易?
“緣分,皆是緣分,小友可愿接下這緣分?”
一個合眼緣手持兩本珍藏書籍,不去于文正處請教四書五經策論,唯獨對天象感興趣的學生,可不正是他要尋的有緣人。
“接的接的。”
沒想到當真這么容易,衛迎山簡直要笑彎了眼,哪有不應的道理。
正在給學生解惑的于文正看著不遠處喜笑顏開的一老一小,眼皮子一跳,董監正這是找到有緣人了?
好巧不巧,有緣人還是昭榮公主?
莫名有幾分滑稽。
“觀天象之事并非一蹴而就,需得長期觀察日常生活中的云形、風向、動物行為、光影變化等自然現象總結經驗,過程枯燥無味,你得耐得住性子。”
衛迎山邊聽邊不住的點頭,手上還不忘做筆記,她進欽天監是有目的沒錯,但該學的東西還是要學。
“你現在還在書院念書,老夫也不占用你念書的時間,回書院后以五日為一期,將風向、云形對照第二日的天氣變化情況記錄下來,休沐時交給我。”
“學生領命!”
端正的學習態度,看得董藏愈發滿意,撫著胡須連連點頭:“欽天監辦公的位置比較特殊你無法進入,到時便將記錄好的東西去兵部交給殷侍郎,說是老夫所托。”
年雪那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勤奮非常,每年臨近年末都要抽時間去欽天監幫著一起制定歷法,進出宮廷頻繁,順道帶個東西不成問題。
“……”
衛迎山聽得這熟悉的名字,沉默片刻,有些人小小年紀承擔了太多,往后想年少輕狂就年少輕狂吧,這是他該得的。
笑著應下:“那學生往后便去找殷侍郎!”
這邊的動靜不免被其他學子看在眼里,起初對魏小山往欽天監監正跟前湊不以為意。
欽天監于他們而言屬于很雞肋的地方,里面最高的監正也不過是正五品,枯燥無味更無上升空間,下意識便被他們排除在外。
哪知魏小山能借著與董監正學習的名義和殷年雪接觸,陰差陽錯得了另外一個了不起的機緣,人脈往往就是如此形成的,看著場中笑得開懷的少年,大家心情十分復雜。
劉夫子沒錯過眾人眼里的復雜情緒,無奈的搖搖頭,到底是年輕,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欽天監在一眾官僚體系中是很不起眼,里面都是些小吏,但這些只是表面。
董監正出身世家,家族往上追溯百年行的都是天文之事,在天子面前也能說得上話,很多時候能通過天象解釋影響朝廷的決策。
與當今皇后的母家宣國公府更是世交,要是得了這位董監正的青睞,哪里會比國子監差。
偏生這些學生……
好在也有爭氣的學生,還是他東衡書院的,劉夫子欣慰的看向正在請教問題的魏小山,滿意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