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
黑林山。
凌梟目送夏啟離開。
光門消失。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回臨時住宿。
凌梟靠在一棵大樹后,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陳伯正指揮著幾個年輕人分發食物。
他看到陳伯顫巍巍地將一個烤熟的紅薯掰成兩半,遞給一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
他看到幾個婦人抱著頭蹲在地上,肩膀無聲地聳動。
他們活下來了,但也僅僅是活著。
像一群被狼群追散的羊,驚魂未定,不知未來在哪。
他需要做點什么。
陳伯看到凌梟走來,連忙放下手里的紅薯。
“軍爺。”
凌梟立刻出聲制止道:“這里沒有軍爺,您可以叫我夜鷹”。
陳伯一愣,開口道:
“好的,夜鷹軍爺,您有什么吩咐嗎?”
凌梟有些無奈,這是時代的局限性。
他沒在過多糾纏這個問題,任務緊急。
“請您組織所有能動的男人,帶上鋤頭和鐵鍬,跟我走?!?/p>
陳伯聞言,連忙點頭:“我這就去叫人?!?/p>
半小時后。
二百多個青壯年,在凌梟的指揮下,開始瘋狂地挖掘戰壕。
凌梟沒有解釋為什么要挖這里,也沒有解釋戰壕的標準。
他只是拿著工兵鏟,在地上畫出一條線。
“挖?!?/p>
“一米五深?!?/p>
“少一寸,鬼子的子彈就能掀開你們的頭蓋骨?!?/p>
沒人敢偷懶。
死亡的恐懼比疲勞更有效。
休息時間。
凌梟把他們集結到一起。
他站在半人高的石頭上,看著這二百多個青壯年。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穿著破爛的衣裳。
凌梟豎起了一塊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沒有任何動員口號,也沒有什么保家衛國的豪言壯語。
上面只有一個用黑炭寫的大字。
【仇】
大部分村民不識字,交頭接耳,滿臉困惑。
凌梟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指著這個字道。
“這個字,念‘仇’!”
“仇恨的仇!報仇的仇!”
“記住這個字”
“現在,想報仇的,站出來!”
沒有多余的廢話。
人群騷動了一陣。
一個瘸了一條腿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卻站得筆直。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一百多個漢子站到了凌梟面前。
凌梟從石頭上跳下來。
他走到那個瘸腿漢子面前,看了一眼那條還在滲血的腿。
“回去?!?/p>
漢子急了,紅著眼吼道:“軍爺,我能殺鬼子!我全家都被...”
“你跑不動?!?/p>
凌梟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上了戰場,你非但報不了仇,還會害死你身邊的兄弟?!?/p>
漢子張了張嘴,眼淚流了下來,不甘地退了回去。
凌梟繼續走。
他停在一個非常瘦弱的年輕人面前,盯著對方的眼睛。
年輕人的眼神里沒有閃躲,與他對視著。
“回去。”
“軍爺,我...”
“你太瘦了。”
凌梟直接略過他,“以你目前的體質,跑不快,意味著...死!”
篩選殘酷而高效。
眼神躲閃的,踢出。
身體羸弱的,踢出。
只想混口飯吃的,踢出。
一個小時后。
只剩下五十人。
他們的眼睛里,充滿了血性和仇恨。
凌梟看著他們。
很滿意。
他不需要訓練有素的士兵,他沒時間練隊列。
他只需要一群敢死、敢拼,被仇恨驅動的瘋子!
“跟我來?!?/p>
凌梟帶著這五十人,走到一處用偽裝網覆蓋的隱蔽洞口前。
他抓住偽裝網的一角,猛地一掀。
“嘩啦——”
堆積如山的墨綠色軍用物資箱,暴露出來。
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
凌梟抽出一把戰術匕首,撬開最上面的一個箱子。
咔!”
那是一箱嶄新的QBZ-191自動步槍。
槍身泛著冷冽的油光,那是現代工業暴力的極致美學。
在這群還拿著柴刀的農民眼中,這些東西,就是神器。
凌梟抓起一把步槍,單手拉動槍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拿著它?!?/p>
凌梟把槍遞給離他最近的一個壯漢,陳鐵柱。
他也是陳家村,第一個說不愿意離開的漢子。
看凌梟遞過來的槍,陳鐵柱顫抖著手地接過。
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掌傳遍全身。
沉甸甸的。
“這...這是...是給我們的?”
陳鐵柱結結巴巴地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凌梟看著他,又看了看所有人。
“這東西,叫槍,比所有鬼子的槍,都要厲害?!?/p>
“學會用它?!?/p>
“然后,去把鬼子的頭打爛?!?/p>
訓練開始了。
沒有立正稍息。
沒有向左轉向右轉。
凌梟的訓練只有三項:開保險,瞄準,扣扳機。
簡單。
粗暴。
陳鐵柱抱著那把QBZ-191,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兒子。
他摸索著槍身上的快慢機。
“別用單發?!?/p>
凌梟走到他身后,一腳踹開他的站姿,幫他抵住槍托。
“把撥片撥到底?!?/p>
“全自動模式?!?/p>
“看到鬼子,就把扳機扣死,直到彈匣打空。”
陳鐵柱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用過土銃,那是打一槍要裝半天火藥的玩意兒。
“軍爺,這...這太浪費子彈了吧?”
浪費?浪費子彈?
總比浪費命好!
凌梟沒說話。
他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樹。
“打斷它。”
陳鐵柱一愣,“打...打斷?”
“開火!”凌梟的命令不容置疑。
陳鐵柱吸了口氣,槍托頂住肩膀,手指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槍口噴出刺眼的火舌。
后坐力震得陳鐵柱半邊身子發麻。
子彈形成的風暴,覆蓋了那棵松樹。
木屑漫天橫飛!
僅僅三秒鐘。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松樹,被硬生生攔腰打斷,轟然倒塌!
槍聲停歇。
村民們被這一幕嚇得呆若木雞。
陳鐵柱愣愣地看著斷樹,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還在冒著青煙的滾燙槍管。
這是什么威力?
這他娘的是雷公爺手里的法器吧?
以前遇到鬼子,他們只能拿著柴刀,還沒沖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篩子。
如果有這東西...
“娘...”
他喃喃自語。
“我有這槍...我哪怕早有一個月...”
陳鐵柱很是感傷,可隨即又想到了什么。
抬起頭看向凌梟,眼里的悲傷消失了。
眼里只剩下狂熱,那是對復仇的渴望。
“爽嗎?”凌梟問。
“爽!”陳鐵柱吼了出來,“太他娘的爽了!”
凌梟點點頭。
“記住這種感覺?!?/p>
“這就是我們要送給鬼子...最好的見面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