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的復雜之處在于，如果杜宏志真的不保肖振海，就是食言了。
當初杜宏志答應過，不會因為舊案重審讓肖振海出事。
一旦杜宏志食言，那么其余那些已經站隊的，還有準備站隊杜宏志的，他們會怎么想？
我認你當老大，可在危急關頭你卻不管我了，我跟你混還有什么前途。
一個孤家寡人的杜宏志，哪怕趙羽的本領再大，以后的工作也會是舉步維艱。
有本事，你們可以把衡東市的貪官污吏全都查了，全都辦了。
但是，誰敢保證接替者會清正廉潔，一心為公？
如果真能這樣的話，中華上下五千年，怎么還會有貪官這種東西的存在呢。
清初姚啟圣擔任福建總督的時候，曾經說過這么一番話。
我知道我手下人都有問題，全都貪，全都該辦。
可是，如果我真的把他們都辦了，誰去干活？
就算能換一批人，誰能保證這些人一定不貪？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反腐的難度在于，度的把握。
但凡有一點毛病，就要辦了，這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人當官了，整個世界都會一片大亂。
例如，某個官員包養了一個情婦。
除非情婦死了，或者情婦告他，而且有證據，不然這事就算大家都知道，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然了，對頭拿來做文章，又有證據，另當別論。
抽了兩根煙之后，趙羽看看時間，杜宏志的辦公室應該沒人了，便起身去找他。
聽了這事之后，杜宏志立即就皺起了眉毛。
顯然，這事有些意外。
杜宏志點上一根煙，問：“小羽，你的意思呢？”
“我認為，肖振海必須要保，不能讓他出事。”
“不然，杜開發、劉廣明、雷刻銘等人，就會寒心，咱們日后的工作也會更加被動。”
杜宏志點了點頭：“不錯，我也是這么一個意思。”
趙羽也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是擔心杜宏志只顧自己呢，看來是他多慮了。
“但是……”杜宏志又把話鋒一轉，“朱玉華被抓，證據確鑿，如果拿他做交易，等于是咱們落了把柄在廖遠海的手里。”
“以后，至少公安這方面，咱們就動不了，甚至于也插手不了了。”
趙羽淡淡一笑：“朱玉華肯定不能放，這是原則問題，相信廖遠海是能夠理解的。”
“不然，若是廖遠海非要逼著咱們放朱玉華，宏志叔你就算跟他翻臉，肖振海受到影響，對宏志叔的名聲也不會有影響。”
“畢竟，朱玉華的案子太大了，牽涉到的人太多，而且還有好幾條人命，已經證據確鑿。”
趙羽笑著說道：“宏志叔，咱們手上可以跟廖遠海交易的人，可不止是朱玉華一個。”
杜宏志一愣，飛快地思考一下，問：“還有誰？”
趙羽拿起筆和字條，在上面寫下一個名字，然后遞給了杜宏志。
杜宏志臉色一變，他突然想起，趙羽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就從辦公桌下面摳出了一支錄音筆。
杜宏志一邊接過這張字條，一邊給趙羽使眼色。
趙羽笑了笑：“放心吧，宏志叔，錄音筆被發現，對方不會再出手了。”
杜宏志這才笑道：“你這小子，神神秘秘的，直接讓我誤會了。”
看了字條上的名字，杜宏志眼睛一亮，隨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得很，還是你小子腦袋靈光，我還真把這個人給忘了呢。”
趙羽笑道：“領導的主要精力都在衡東市的發展建設方面，對這種小事自然不會過于關注。”
杜宏志笑罵道：“你這臭小子，學壞了，馬屁越拍越溜。”
趙羽摸了摸鼻子：“領導，我這可都是真心話。”
杜宏志一擺手，笑道：“行了，別跟我貧嘴了。”
“對了，你和小冰在京城分手之后，又聯系了嗎？”
趙羽輕輕搖頭：“我暫時沒敢給她打電話，也沒敢發信息。”
杜宏志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有時候聰明得很，能把我甩幾條街。”
“但在男女感情這方面，卻又稚嫩得讓人可笑。”
“我昨天跟二哥聯系了一下，小冰今天會去武警總隊報到。”
“小冰跟她奶奶吵了一架之后，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去她奶奶家，只會住在自己的家里。”
“我二哥對你的印象不錯，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會阻止你和小冰電話聯系的。”
“只是，咱們這種家庭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如果她奶奶不松口，你們肯定結不了婚。”
“就算小冰能為你破門而出，但也絕對不可能嫁給你，也不會再跟你光明正大同居。”
“畢竟，你是男的，她是女的。”
“你可以結婚離婚，對你幾乎沒什么影響。”
“可小冰不一樣，一旦出現任何差錯，她就會萬劫不復了。”
“到那個時候，她奶奶會不會被氣死不好說，至少杜家的面子會因為你和小冰的事而徹底丟盡。”
趙羽也能理解。
畢竟，在杜家，他就是一個有前科的人。
如果杜楚冰再在趙羽的身上栽跟頭，杜家就真的顏面掃地。
上一次，杜楚冰算是被動栽跟頭。
而這一次，杜楚冰是主動，性質會更嚴重。
同樣是被趙羽耍了，但第二次杜家會徹底顏面丟盡。
杜宏志雖說很想撮合趙羽和杜楚冰，但在眼下秦秋雨出手阻攔的情況下，趙羽和杜楚冰不能結婚，他就必須要讓趙羽和杜楚冰有點分寸了。
電話聯系可以，但別的事都不能做。
杜楚冰再來衡東市？
那是找事。
趙羽去京城？
可以，但不能跟杜楚冰見面。
不然的話，一旦趙羽和杜楚冰見面被人發現，秦秋雨絕對會認為，趙羽和杜楚冰在挑釁她的絕對權威，事情只會更糟糕。
但在網絡正在普及的2001年，趙羽和杜楚冰之間可以使用QQ聊天工具和攝像頭，進行視頻聊天，以解相思之苦。
只不過呢，QQ聊天必須得用電腦，沒有后來的智能手機方便，可以隨時隨地。
至于等國內3G手機上市？
還有八年呢。
等微信被研發出來？
還有十年呢。
如果一直等等等，恐怕連黃花菜兒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