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籽城在烏云下蘇醒。
今天的居住區,明顯沒有前幾日熱鬧。
人們起床后,自覺來到了廣場上。
這是雨季的規矩。
人群與之前不同,每人身上都穿著雨衣。
都是長款罩袍式,細看下各有不同。
有的人雨衣新些,有的人雨衣破舊,上面還有各種補丁,拿輪胎膠或防水膠粘起來的。
袖口和褲口都緊緊扎起來,比平時出墻時更謹慎。
雨還沒有下來,凝重的氣氛已經在人群中蔓延。
——人們來到廣場,是來聽守城官宣讀雨季征選名單的。
雨季征選,跟黑田服役一樣,是邊城民眾不能免除的義務。
十四歲以上的邊城民眾都需要服從。
違者獲罪。
昨晚很多人都沒有睡好。
雨帽下,大多數人神情惴惴。
有人心中忐忑,抬頭看著天空。
有人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細聽之下是在祈禱自已不要被分到墻外。
墻內墻外各有職責。
在沒有異變者隊伍支援清剿的情況下,待在墻內顯然比待在墻外能活得久些。
也有人較為樂觀,正小聲跟邊上人討論,雨季輪換的時候去中華餐廳打算吃什么。
可惜末日的年頭太久,過分樂觀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天賦。
隨著哨聲響起,守城官的聲音從喇叭中響起。
“接下來七天的征選名單如下——墻內,7月19日一班……”
一個個名字被點中,聽見自已名字的不少人先是心頭一緊,隨后慶幸。
還好,還好是墻內。
很快,守城官念到了第七天的墻內征選名單。
話音落下,沒被念到名字的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這代表他們很可能在外墻的征選名單里。
但守城官念完墻內的名單,道:“這是未來七天的征選名單,所有被念到名字的人于上崗前一小時來領取防護服和裝備,不得遲到、無辜缺勤……”
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有些失真。
內容更讓人疑惑。
沒有外墻的征選名單嗎?
只有墻內……而且還分了三班。
相當于每人工作八小時,還能領一次官方發的食物?
緊接著,他們又聽到守城官道:“雨季期間,西墻依舊可以前往中華餐廳,我們會全力保護通路安全。”
“本次通知完畢,19日一班征選名單上的人來領裝備,其他人自行解散。”
……這就,真的結束了?
沒有外墻的征選名單?!
很多人不可置信。
也有很多人因為守城官剛才的話雀躍——雨季里官方也保護去中華餐廳的路誒!
——之前的雨季里,墻口城門不算是封閉,也可以自由進出。
但墻外變異怪力量增強,往日安全的地帶進了雨季變得危險重重。
正常的日子里去墻外尚且有性命危險,更不用說雨季來臨后,還會產生獸潮攻墻了。
安全區內在雨季期間不再安全。
幾乎沒人會在這種時候離開高墻的保護。
可現在……西墻外有了絕對安全的地方。
從墻內前往中華餐廳的路上,還有官方保護。
這簡直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兒。
這次的雨季……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有人來到公告欄前面,再次確認此次雨季征選的名單。
上面貼著的布告明明白白,和守城官的說法一致。
心才算是徹底放下來。
“秋杰,你去領裝備吧,我們先去中華餐廳,一會兒買了食物給你送過來。”
龍茜一行人中,除了格里和龍雅都在征選名單里。
不知道是不是官方選人的時候,特意避開了近期黑田服役的人員。
六人的執勤日子都岔開了,今天是秋杰在名單上,還是第一班。
“好。”秋杰點了點頭:“那邊好像要點名了,我先過去。”
“嗯。”
龍茜一行人告別秋杰,往西墻墻口走。
龍雅納悶:“這次為什么沒有外墻的征選?”
龍石吊兒郎當:“這么想去外墻當兵啊?”
龍雅不語,只是給了龍石一腳。
“不征選,代表官方對這次的獸潮有把握。”龍茜道。
“跟異變者有關?”
“也許。”
幾人聊著,跟其他人一樣,從西墻口出城。
剛出墻口,他們就看見了墻門外嚴陣以待的守城官。
除了保護前往中華餐廳道路的,還有守外墻的。
遠比平日執勤時的人要多。
龍石還眼尖地在其中發現了一個人。
“知已!”
“知音!”
“你怎么也在這啊!”龍石跟守在墻門口的霍爾打招呼。
“出任務守墻呢!你出去啊?”
“是啊我去中華餐廳啊!”
“那你快去吧!我換了班才能去!”
“好好好那我不打擾你了,加油!”
“好嘞!”
龍雅等人看著兩人進行了一番毫無內容的寒暄。
等從墻口離開,龍茜問:“暗星的?”
“嗯嗯,暗星的霍爾,那天去問覺醒的事兒你們應該見過。”
格里一臉莫名:“你和他認識?什么時候的事?”
“昨兒晚上,扛沙袋的時候我倆分到一個隊里了。”
“……扛沙袋就倆小時,你倆成知已了?”
“這是什么話,知已不分時間長短!”
龍茜回頭看了一眼。
除了那個叫霍爾的小子,還有幾個暗星的人守在墻口。
他們跟守城官的服裝很明顯不太一樣。
看來官方的確是讓暗星和赤旗會的異變者幫著守墻了。
雨季獸潮來勢洶洶,憑借兩個組織里覺醒的異變者,能對抗沒有提前削減過的獸潮嗎?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官方能直接取消外墻的征選。
是有別的底牌。
……
“下雨了!”
往中華餐廳走的路上,雨點“啪”地掉了下來。
打在一人的雨衣兜帽上。
緊接著。
“啪嗒嗒——”
更多雨點打了下來。
沒幾刻,雨就下大了。
天本就陰沉,雨水打下來,視線遠處彌漫起些許霧氣來。
人們基本上都沒有在雨季出過墻,即便有守城官盯守在路上,心中多少有幾分恐慌。
對周圍的動靜分外敏感。
那砰砰砰的聲音,是雨水打在附近樹葉上的聲音嗎……嗯?怎么感覺周圍的植物少了很多?
算了算了,不是關注這些的時候。
路上的人們不敢耽擱,紛紛加快了腳步,往中華餐廳走。
直到走近中華餐廳的白光。
“……這還是中華餐廳嗎?我沒走錯地方吧?”
“我去,繼一夜起高樓之后,老板又一夜建新屋啦!”
“還有這么多雨棚!本來我還想著今天可能得淋雨了,哪想到老板想的比我們周全。”
“兌換箱前邊也有雨棚誒!”
在廣場,聽到消息時的人們是驚訝。
等來到了中華餐廳,見到新變化的人們是震撼。
不是……一夜之間怎么又又又有了這么大的變化!
只見原本兩層的小樓搖身一變,左右又多了門面。
那門面標頭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經營內容。
餐廳門口的長椅好像又增加了些,加上雨棚,連結成一大片。
“轟隆隆——”
天隨著雨水迅速暗下來,云層中閃過一道紫色的驚雷。
溫度驟降,濕氣撲鼻,看不清的遠處似乎隱藏著危險。
而白光里——
暖烘烘的土豆烘烤味,串串味,還有一種,肉湯的香?
溫暖的光從雨棚中散發出來,連同中華餐廳門內的燈光——在大雨里給人一種……穩穩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