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餐廳入口處的客人們越湊越多,人群慢慢往里移動。
日日都來的餐廳,今天……煥然一新。
熟悉的店面門口,來往的青石板路上多了數個木色花槽。
藍白色的花朵聚在一起,隨著客人們走動掀起的微風,散出淡雅的清香。
“這是……”
賈斯湊在花槽邊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星辰鈴蘭。”云大娘答。
“星辰鈴蘭?不是吧,星辰鈴蘭不長這個樣子,我見過的。”賈文說。
鈴蘭怪外形一般都慘白腫脹,還滴落著綠色粘液,粘液有腐蝕性,落在衣服上得及時抖掉,否則一燒一個洞。
也有的變異鈴蘭怪軀干上會長出大孢子,或是身體變得很堅硬,發出刺耳的聲波攻擊。
遇到鈴蘭類型的變異怪得及時捂住耳朵,盡快離開聲波范圍,否則時間長了會被這種聲音“吸引”。
好在,這種鈴蘭衍生出的各種版本變異怪移動速度都不快,只要一直悶頭跑,活下來的幾率就會比較大。
這是之前,賈文需要出墻去找晶體時牢記的。
野外的變異怪們千奇百怪,城內的人們想要活下去,也只能盡力總結出經驗和規律來,提高自已的存活率。
有了中華餐廳以后,大家倒是不像以前那樣害怕變異怪了。遇到鈴蘭變異怪,就堵住耳朵,吃些增加護甲的食物上去捕殺。
鈴蘭變異怪的核心一般在鈴鐺形花朵和莖的交接處,要么就在花蕊中心處,避開粘液把植核挖出來,就可以扛著變異怪的尸體去賣錢了。
在賈文這里,對星辰鈴蘭大概有兩個印象,第一個是以前的“可怕”,第二個是后來的“好殺,能換城幣”。
這兩個印象,都和面前的“星辰鈴蘭”形象相差甚遠。
“這就是星辰鈴蘭本來的樣子。”云大娘站在兄弟倆旁邊,頗為感慨地道:“是只在扎卡大陸上生長的品種,因為在太陽光下,花蕊可能會呈現出明亮的金色或者銀色,一片片盛開的時候,像是閃亮的星星。等到晚上,花瓣頂端還會散發出柔和的光,吸引昆蟲前來授粉,像是夜晚的星光,因此得名。”
賈斯聞言,歪著頭仔細看花槽內的鈴蘭花。
今天是霧天,盡管霧潮進不了中華餐廳的白光內,但也沒有太陽光。
盡管如此,男孩端詳了半天,還是認真地道:“好看!”
“當然好看,我小的時候啊,放學回家會和伙伴們去山坡上,在漫山遍野的野花中找星辰鈴蘭,采下來裝點在家門口。”云大娘笑著道,她眼角的皺紋層疊,看向鈴蘭花的眼神……很懷念,像是想起了年少時的時光:“沒想到,還能有見到它本來面貌的一天。”
“那我可以摸摸它嗎?它會咬我嗎?”賈斯好奇地問。
“這里是中華餐廳,當然不會了。”老羅德也走了過來,跟孩子們講:“有的星辰鈴蘭邊緣還有一圈細細的銀線,太陽光一照可漂亮了,不是被翠氣腐蝕的毒斑,也不是變異的那種怪紋,就是鈴蘭本身的紋路。”
“是這個嗎!”莉娜驚喜地指著其中一朵,像是發現了什么寶藏。
“對,就是這種。”老羅德也學著孩子們的樣子,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湊在花槽邊上,講:“這邊的是琉璃苣,藍色花瓣摸起來跟鵝絨一樣,葉片也毛絨絨的。”
眼前的琉璃苣絲毫沒有變異的跡象,花瓣沒有硬化成金屬般的鋒利尖刃、花蕊也沒有變成毒刺。
“好軟噢……”賈斯用左手握著右手,右手伸出食指,指腹謹慎地碰上一片琉璃苣花瓣。
力度輕柔,像是生怕把花槽里面的植物碰壞了。
另外一處花槽旁,女孩希希用指尖碰了一下幽光草,草葉頂端被觸碰時發出了柔和的光點。
光點順著葉片一路向下,很快就消失了。
“哇!它好乖,像是水里的小月亮!”
孩子的比喻總是可愛的,女人摸了摸女兒的頭,笑道:“對。”
變異幽光草在野外很危險,會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忽然伸長葉片,像是觸手一樣趁人不備纏繞上來,慢慢將人絞殺困死。
以往在城外,只要看到帶著綠色的光點,人們就會自覺避開,以免在找晶體的路上無聲無息被這種會偷襲的變異生物帶走。
在中華餐廳的白光內,兇殘可怕的變異植物們展露出本來的樣貌。
那些記憶中已經面目全非的植物們重新以無害、純凈的形象出現。
像是新生。
年長者們塵封良久的美好回憶,是少年們對于“正常世界”的全新認知。
成排的攤位窗后,布滿紫藤花的廊架前。
優斐在廊架入口前停住了腳步,震撼地抬頭,看這片如瀑的花藤。
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時隔多年,熟悉的味道鉆入肺腑,眼眶不自覺地發熱。
這是家的味道。
她家的后院曾爬滿了好看的紫藤花。
災變來臨時優斐年紀不大,這些年的漂泊和麻木的生活讓她幾乎已經忘光了從前平靜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的。
但眼前的情境讓她想起了……母親暖和的手掌和父親爽朗的笑聲。
還有陽光,胡蘿卜餅和鸚鵡的味道。
后院里還有一個父親為她打的秋千,秋千兩側的繩結是彩色的。
是的,紫藤花應該就是這樣的,這樣的顏色,這樣的味道……
一種悠遠的悲傷,夾雜著失而復得,還有……委屈,從優斐心中滋生。
大顆淚水掉落,砸碎在地面上,毫無預兆。
她三兩下擦干眼淚,沒有踏入紫藤花廊架。
而是轉身朝著傳送門跑過去。
她要把奶奶背過來。
這樣美好的景象,和曾經幸福的回憶,優斐不要一個人想起。
還好。
現在,世上還有她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