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聲音落下,向下的平臺上只聽得到機器運轉的聲音。
沒有人聲。
直到“咔噠”一聲,平臺緩緩停了下來。
眾人面前出現了一片有人工開鑿痕跡的空間,一扇厚重的大門矗立面前,大門前拉著軍方等級最高的戒嚴線,純黑色,上有紅色的警告文字。
戒嚴線旁站著四個人,兩名長袍人兩名守城官——即便是白天發生了S級生物襲城,這里值守的人也沒有離開。
四人頭上都戴著個怪模怪樣的頭戴式裝備,太陽穴位置在不斷閃著光。
——那股怪異的感覺更重了,空氣粘稠得像是……溫暖的羊水?
莫里腦子里蹦出來了一個相當奇怪的比喻,此刻連地下那種銹蝕和泥土味都完全聞不到了,她感覺自已的肺部被一種飽含生命力的氣息溫柔地充滿。
連一路乘平臺下來時,緊繃著的危機感都在慢慢淡去。
這不對。
她不動聲色地拉住伊夫格上校和喬伊斯少校,眼中綠光緩緩……
“這里不可以使用攻擊類異能。”埃德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值守的兩名守城官拿出了幾個和他們頭上一樣的裝置,交給他們:“戴上。”
莫里戴上那裝置的瞬間,太陽穴兩側傳來尖銳的刺痛,那股詭異的‘安全感’迅速減退大半。
埃德加解釋:“這個裝置上有窖城異變者的【預警】,會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釋放令人清醒的能力。各位切不可隨便摘下來,尤其是在進入門內之后。”
伊夫格精神清明不少,道:“埃德加上校,這種情況應該提前告知。”
“嗯。”埃德加神情凝重:“我沒有想到大門外也開始被影響了。”
他問值守的長袍人:“范圍擴大是今天發生的?”
一名長袍人:“是的,執行官大人。影響范圍擴大了十米以上,詳細數據還沒來得及往上送。”
“拿來我看。”
埃德加從長袍人手上接過文件,逐行掃過文件上的文字時,眼睛被旁邊的大門映上紅光。
他問:“入內的危險等級有提升嗎?”
長袍人答:“暫時沒有。”
“開門。”
“是。”
守城官接過埃德加的權限卡,拉開戒嚴線。
在大門前先刷了埃德加的權限卡,又掏出自已身上的權限卡。
“滴——”“滴——”
兩聲滴聲過后,大門緩緩向兩邊打開,厚重的門打開時幾乎無聲。
門后更深的黑暗像是巨口,無聲地邀請門前的人走入。
值守的守城官將手里一個遙控器模樣的東西交給埃德加,又拿過一盞亮著綠光的提燈,被文尼接過。
喬伊斯打量著那盞提燈,里面的光源看上去也像是異變者的能力。
“各位,跟我來。”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幾人走進大門中。
越往門內進,貼在太陽穴上的裝置閃光的頻率越頻繁。
刺痛感就沒有停止過。
大門無聲地在眾人身后閉合,文尼手里的提燈小范圍地照亮前路。
埃德加輕輕笑了一聲:“幸好,你們闖進來的時候,沒有一頭扎到這里。”
喬伊斯聯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因為這里不能使用攻擊類異能?”
埃德加邊走邊道:“嗯。這片領域會把一切有攻擊性的生物視為‘敵人’。你們剛才應該也感受到了,那股讓人失去一切其他想法的力量。”
門內的空間很空曠,他的聲音在提燈下似有回聲。
除了人聲外,就是幾人的腳步聲。
伊夫格敏銳地問:“這里也不能有光亮?”
埃德加:“算是。”
什么叫算是?
許是環境過于安靜,籽城三人誰也沒有貿然提出問題。
但很快,跟著埃德加前行近百米后,他們知道了原因。
因為迷失者所在的地方……本身帶著‘光源’。
在見到這座地下深牢中所關押的人時,伊夫格、喬伊斯和莫里都陷入了短暫的失語。
不,或者說,他們也不確定,那還算不算人。
——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央,用金屬打造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牢籠,看高度足有三層樓高。
而牢籠中的生物……最中央依稀還能辨別出人形,但整體比例已經被微妙地拉長。
像是古老的畫卷中,為了追求神圣感而被刻意扭曲的圣像。
她,或者說它裸露在外的軀干已經不再是血肉,而是一種半透明的、發著光的載體,內部似有顆粒在流動。
更多沒有裸露在外的軀干都被金屬牢牢包裹,那金屬也像是牢籠的一部分,盡頭都連著極粗的鎖鏈。整個人形被鎖鏈四面八方地拉起,保持“站立”的狀態。
四肢的位置都被更粗的鎖鏈貫穿,軀干被釘在牢籠最中央的金屬柱上。
頭部被一個厚重的金屬頭冠罩在其上,遮擋了五官。
而除了最中央人形的部分之外,則是更龐大的、畸形的軀體。
以這具人形為核心,向外膨脹、堆積、融合著難以計數的生物組織。扭曲的異獸軀干、斷裂的翅膀、蟲類頭顱,甚至還有……人。它們被一種淡綠色的、半透明的膠質物如琥珀般封存,共同構成了一個緩慢搏動的肉山。
都沒有臉,眼睛鼻子嘴耳朵都消失了,肉山上的殘骸中,一個五官都沒有。
光,就是從這座肉山上發出的,和文尼手中的綠色很像。
伊夫格瞳孔放大,注視著眼前的生物,喃喃問:“人類……不是不能像異變生物一樣,吞噬融合么……”
“那是我們的推測。”埃德加輕聲說:“而且是在,人類還是人類的時候。”
他看向人形生物的頭部,道:“她叫卡珊德拉,曾是窖城守城官二組大組長,少尉軍銜,于災變五年十月份覺醒,異能能力為【寧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