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是天際線邊緣的一抹灰綠色。
像是海浪一般,朝著這里涌來。
它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像話,站在中華餐廳范圍內的客人們一時間不知道源頭是哪邊……或者說,來源更像是四面八方。
這霧……不濃。
薄得像是一層紗。
遠處的籽城高墻依舊能看見,頂多是略顯模糊,視線盡頭像是撞上了臟玻璃。
掛在天邊的夕陽倒像是失了溫度,在薄霧中變得蒼白無力,失去了暖意。
今日最后一點兒陽光穿不透這層薄紗,連霧里的聲音好像也變遠了些。
那層薄紗止步于中華餐廳的白光外。
偌大的步行街間依舊清晰可見,再次向所有客人證明,什么叫“絕對安全”。
“測試各點位可見度。”
帶兵守在中華餐廳前的貝芙麗按住耳機下令。
“城墻北側報告,可看見遠處的巴多山脈,可見度在三公里以上。”
“城墻東側報告,可看見休山森林,可見度在三公里以上。”
“城墻南側報告,可看見沼澤邊緣高墻,可見度在三公里以上。”
“城墻西側報告,可看見中華餐廳,可見度在三公里以上。”
“收到。”貝芙麗回復。
籽城四個方向的薄霧覆蓋程度一致。
這霧潮……來得遠沒有想象中聲勢浩大。
與其是說霧,更像是靄。
連能見度都沒有影響多少。
“測溫。”貝芙麗繼續下令。
“城墻北側報告,時間17:07,22°C。”
“城墻東側報告,時間17:07,21°C。”
“城墻南側報告,時間17:07,22°C”
“城墻西側報告,時間17:08,22.5°C”
“收到。”她道。
籽城官方的隊伍駐守在白光外。
雖然是在災變后,但不得不說,籽城周圍的自然環境不錯。有山脈、溪流和森林。
時值八月,中午的氣溫能到25°C,眼下五點出頭,正常溫度確實應該在19——25之間。
她手里溫度計的顯示也是22.5°C。
很不尋常——明明沒有下降多少,但貝芙麗明顯感覺,隨著薄霧到來的,還有詭異的寒氣。
從腳底開始,順著腿骨慢慢往上爬。
是一種黏膩、潮濕的冷。
像是苔蘚,又像是蛇類表皮貼在了肌膚上——可軍方所有人,明明都穿著制服和防護服。
“宮明,你所帶大組是否也有異常的陰冷感?”貝芙麗在耳機里詢問在廢棄農場方向值守的大組長。
片刻后收到回復:“有。測量溫度未變,與體感溫度不一致。”
廢棄農場,身著防護服的守城官組長宮明統計了附近點位組員的情況,道。
跟他一塊守在這里防衛的異變隊隊長是金斯利,感受一樣。
“持續警戒。”耳機里傳來貝芙麗的聲音。
“是。”
……
下午五點,廢棄農場這邊依舊有還在挖菜的籽城民眾。
這層薄霧來襲后,地里的人們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自發背靠背聚在一起,拿起了手里的工具。
一種詭異的陰冷穿透衣服,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
“雨天里有變異蚊子,霧天里會有什么?”
“……變異蜘蛛?變異蘑菇?”
靠在一起的人們小聲討論。
奇怪,明明湊在一起,但聲音怎么好像是被霧吸收了一部分一樣,悶悶的。
人們警惕地觀察周圍,卻遲遲沒有看到這些“霧”催化了什么變異生物。
和不存在的變異生物“僵持”了一會兒,有人遲疑地動了,繼續挖菜。
除了冷了點兒以外,沒看見什么危險。
看見有人繼續干活兒了,聚在一起的人們也一邊回頭,到處巡視,一邊回到剛才挖菜的地方,把被翠氣腐蝕的菜往麻袋里裝。
什么情況,這霧潮……就是起了霧,讓人覺得冷點兒嗎?
那好像也沒什么影響啊。
廢棄農場里的人們嘀咕起來。
中華餐廳。
待在白光里的民眾等了半天,沒看見什么變異生物突然出現,也沒發現薄霧帶來了什么新東西。
開始試探著走出籠罩著整個美食街的白光。
嘶……奇怪,一出白光就感覺好冷。
但好像也沒什么別的影響?
籽城民眾開始試探著往更遠的地方走。
邊上這么多官方的人呢,更何況還有中華餐廳,就算發生了什么情況也沒必要害怕。
……啥也沒有么這不?
這霧到底咋回事,總不能是空氣污染吧?
……
貝芙麗剛把中華餐廳這邊的情況跟執行官大人匯報完,就感覺到身側的異變部部長莫里猛然回頭,朝著霧中看去——
她一驚,迅速朝著莫里轉頭的方向舉槍上膛。
可她目光所及之處,明明什么也沒有。
“少尉,有危險?”貝芙麗沒有放下槍,謹慎地問。
莫里皺著眉,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剛才有種非常強烈的,被窺探的感覺。”
異變部各個小隊的匯報也不斷傳到她的耳機里。
除了這片薄霧的到來、詭異的陰冷感外,似乎一切正常。
籽城四個方向的城外,均沒有看到任何變異生物的跡象。
更不用說再度異化后的變異生物了。
但莫里非常清楚——這種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霧里,實在是太安靜了。
沒有張牙舞爪的敵人,只有懸而未決的未知。
莫里整理好臉上的表情,安靜且警惕地觀察四周。
越到這種時候,越要耐心。
戰場上,最需要凝神集中的時候,本來就不是被攻擊的時候。
而是不知道敵人在何方、何時會攻擊的時候。
-
籽城東向的森林中。
一棵根部埋在地下的變異食人花忽然不動了。
看它不大的身量,應該是剛變異沒多久。
揮舞枝條的動作僵住,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未被清理的變異生物身上。
倒掛在樹枝上的變異蝙蝠正準備起飛,動作僵住,變異紫菇停住了往上鉆的勢頭,正在打架的變異楔齒蜥咬住了變異山羊的喉嚨,也忽然不動了。
“唰——”
灰綠色的薄霧正緩慢地、不容拒絕地往它們身體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