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復:明早7點30分,所有民眾將在官方守城官帶領下向籽城轉移……
所有人員明日都需要聽從安排轉移,為避免不必要的情況發(fā)生,請民眾互相告知。”
通知一連重復了三遍。
這個時間,窖城內的不少民眾已經出了屋子,在居住區(qū)一側的水渠前洗手擦臉。
這里的水渠上有成排的水管管道和不同顏色的端口,以前可能是供給居住者水源和消毒的設備。
災變后,這里作為窖城選址,大批民眾入住。
剛開始幾年水管還能正常使用,到了現在資源短缺,水管和各種端口已經廢棄多年——唯有水渠仍在正常使用。
官方要求,民眾產生的所有污水,都必須倒入深灰色金屬水渠內,進行統(tǒng)一處理,防止有意外情況發(fā)生。
其實以前——也就是沒多久的以前,民眾們沒出城、沒去過中華餐廳的時候,水渠的使用率也不高。
那時民眾們的一切資源都按照黑田內的勞作分配,水資源相當有限,飲用都勉勉強強夠,不用說其他。
民眾們睡覺進房間,醒了去黑田,排泄進凈房,連外面的天是什么顏色都快忘了。
現在,窖城居住區(qū)的面貌顯然已經煥然一新——在鹽礦場的勞作能換來城幣,城幣在中華餐廳的購買力相當之強。
四城幣夠果腹,八城幣完全能吃飽,烤土豆還能祛毒。
一城幣能換足足一升水,還是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異味兒的水,這樣的生活條件早就超過了“生存”這條最低線。
只要有手有腳,或者親人中有那么一個勞動力,就能讓全家的生活好起來。
人是會被環(huán)境影響的,要說什么擦臉洗手……這種習慣對于窖城人來說也是這些天才養(yǎng)成的。
當了快十年原始人,終于能靠雙手勞作吃上飯了,按理來說誰也不太注意這種“細節(jié)”。
但去中華餐廳次數多了之后吧……那里的客人們可不止窖城民眾。
籽城的那些人看起來不但有很多城幣,還個個臉手都干干凈凈的,皮膚中的翠色也都淡得很。
就算,霧潮來了之后,籽城的那些人也都穿得千奇百怪,像是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乍一看像是一群五顏六色的麻袋……可那些人都很干凈。
哪怕背著麻袋挖菜回來,換完城幣后也會掏出帕子用水打濕了擦臉擦手,再進中華餐廳的各種門店里消費。
要是問的話,籽城那些人會說什么“這是對餐廳的虔誠!”“吃飯當然得干干凈凈地吃飯吧?”“嘿我們以前也不在乎這個,但現在都坐在餐廳里,熱熱鬧鬧安安全全的,不就有機會把自己弄得體面一點兒了?”“萬一灰頭土臉的,正好撞上凌老板多丟臉啊!”“對啊對啊,凌老板會在餐廳里隨機出現!”
非常有道理。
那位凌老板如神明一般帶來了中華餐廳,窖城民眾雖然沒看見籽城人嘴里所說的“中華餐廳剛開始只是個一層樓,一眨眼就這么大規(guī)模了,多神奇!”,但人們看見了餐廳一夜之間花團錦簇。
白光之外眨眼間奪人性命的變異植物,在餐廳的白光內展露出它們原本的樣子。
沒有變異,沒有異化,是正常的、富有生機的花草樹木。
也不免讓窖城民眾們想起災變還沒來臨前的日子。
……說是耳濡目染也對,說是重新活過來也好。
條件允許,窖城民眾們也開始逐漸受影響,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將自己收拾得“體面”。
有條件的情況下,人總會是想要向好改變的。
“搬到……籽城去?”
“是窖城這邊要出什么事兒了嗎?”
“……怎么突然讓我們遷走?又有獸潮了?”
隨著通知聲的不斷播放,越來越多窖城人走出房間。
有人慌亂——末日來臨后,每一次遷城都是城破的信號,這代表危險正在靠近。
有人發(fā)愁——好不容易習慣了在鹽礦場的工作,這一搬家,是不是就不能再采礦了?
但高興的人也不在少數。
“籽城?就是傳送門那邊的籽城?挺好啊,那邊兒看著就安全,離中華餐廳還近!”
“不用擔心采礦吧,通知了不是說了,到籽城之后還能工作么,我看那邊兒的人有挖菜的,還有異變者在運礦,官方的通知總不會有假的。”
“也不一定是有危險吧,現在官方的人里都出現這么多異變者……聽說咱們執(zhí)行官老跟籽城執(zhí)行官待在一起,說不定就是因為長官的私交,兩城合并了。”
“合并了好啊,那不是更安全?”
“兩個執(zhí)行官待在一起?我怎么聽傳言說,是咱們執(zhí)行官打輸了,不會是直接把窖城輸掉了吧!”
“……兩個城的事兒呢,哪有這么兒戲。”
“咱們這位執(zhí)行官的話,不一定噢。”
人們議論紛紛,通知播放完不久,也都從水渠旁散開,回了各自的屋子。
該收拾東西還得收拾東西。
窖城民眾多年來習慣于服從,這個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掉的。
除非官方的指令切實地威脅到了人們的生存。
可搬遷……既沒有威脅到民眾的安全,好像也不是把人們往火坑里推,反而離中華餐廳更近了。
就算有人有怨言,這個“怨言”的程度也遠遠達不到“違抗通知”的程度。
那就收拾家當唄。
人們打開箱子、整理包袱、歸整物件。
將數年以來,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堡壘中生存時使用的的物件,連帶著在這個地方留下的痛苦記憶,一件件歸攏、打包,裝進箱子。
等待著把它們帶往更光明的地方。
……
“嘩——”
一大早,辛勤的凌師傅就站在了餐廳后廚。
她左手握著鍋把,待大火收汁把湯汁煮濃稠,連饃粒帶湯汁一口氣倒進海碗里。
海碗中,奶白色的湯汁裹著碗中間堆成魚脊形的金黃色饃粒,油光浮在表面。羊肉片肥瘦相間,瘦肉深褐,肥邊兒微卷,半透明的粉絲半隱半沒于湯中。
碗壁燙手,倒出來的湯高溫未消,還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凌師傅趁熱往碗里撒了一把香菜末點綴。
羊肉泡饃,出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