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那懸浮在虛空之中的博士，處于【終焉形態(tài)】的杰諾斯并沒有絲毫退縮。
他身后的六片神火翼微微震顫。
每一次扇動都在空間中留下了金色的漣漪。
“如果這就是你要的結(jié)果，博士。”
他緩緩抬起右臂，掌心的炮口化作了一個深邃的漩渦。
“那就讓我用這顆你無法計算的‘心’，將你的妄想徹底焚燒殆盡！”
“大言不慚！！”
半空中的庫斯諾虛影發(fā)出雷霆般的怒吼。
“我是真理！我是進化！我是全知全能！！”
“區(qū)區(qū)一個改造人，竟然妄圖反抗我？！”
轟隆隆！！
庫斯諾那只足以遮蔽蒼穹的大手猛然壓下。
這一招，是由億萬數(shù)據(jù)所構(gòu)成的“概念抹殺”。
所過之處，白色的合金墻壁瞬間分解成最原始的0和1。
就連空間本身都在遭受篡改和重寫。
【指令：格式化】。
這一擊，足以將任何物質(zhì)層面的存在直接從根源上抹去。
然而。
杰諾斯不閃不避。
他胸口那顆三色交織的星云核心陡然亮起刺眼的光輝。
“我說了。”
杰諾斯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流光，正面迎向了那只巨手。
“我不承認！！”
轟！！！
無窮無盡的赤金色光芒，在這一刻充斥了整個地下世界。
那只巨手，在接觸到這股光芒的瞬間便消融殆盡。
“什么？！”
庫斯諾原本冷漠的面孔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屬于人類的驚訝。
“無法解析……能量等級溢出……”
“邏輯錯誤……”
“這不可能！僅僅是依靠KING賦予的能量，怎么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杰諾斯的身影穿透了巨手，毫不停歇地沖向庫斯諾的本體。
“因為你只相信數(shù)據(jù)，博士！！”
杰諾斯的咆哮聲近在咫尺。
“你算盡了一切，唯獨算漏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在這個世界里，與老師相遇，與KING先生相遇，與大家并肩作戰(zhàn)后……”
“所誕生出的名為【英雄】的靈魂啊！！！”
滋滋滋！！！
杰諾斯沖到了庫斯諾巨大的面孔前。
他雙手合攏，胸口的核心與掌心的漩渦產(chǎn)生了恐怖的共鳴。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憤怒與悲傷，都在這一刻匯聚成一點。
“奧義·【創(chuàng)世紀·終焉焚燒炮】！！！！”
轟！！！
一道纏繞著赤紅閃電與暗金符文的光柱，轟擊在庫斯諾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緊接著。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庫斯諾那巨大的數(shù)據(jù)身軀上，以眉心為起點，無數(shù)道裂紋瘋狂蔓延。
“竟然……強大到了這種地步么……”
他發(fā)出了一聲帶著遺憾卻又似乎有些釋然的嘆息。
隨后，他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崩解，化作無數(shù)散亂的碎片，如下雪般飄落。
勝負已分。
光芒散去。
杰諾斯懸浮在半空，身上的【終焉形態(tài)】逐漸褪去，變回了原本的機械身軀。
他的雙眼恢復了金色，身后的神火翼也消散在空氣中。
看著前方正在逐漸崩潰消散的庫斯諾，杰諾斯的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落寞。
這就結(jié)束了嗎？
無論真相如何，無論對方是否利用了自已。
那個在廢墟中撿起自已，給予自已第二次生命的老人，真的就要這樣消失了嗎？
連一句真正的道別都沒有？
杰諾斯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些飄散的數(shù)據(jù)碎片。
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這就是代價么……”
杰諾斯低聲喃喃。
就在這時。
林默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這片廢墟的中央。
他抬頭看了看漫天飄零的數(shù)據(jù)雪花，又看了看一臉失魂落魄的杰諾斯。
“這就滿足了嗎，杰諾斯。”
林默的聲音平淡。
“KING先生……”
杰諾斯落在地面，神色復雜，“博士他，已經(jīng)……”
“肉體消亡，數(shù)據(jù)崩壞。”
林默依舊看著漫天飄落的數(shù)據(jù)，沒有回頭，“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jié)局嗎？”
“帶著滿腹的疑問，帶著無法釋懷的遺憾，就這樣看著他就此消失？”
杰諾斯愣住了。
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我不知道。”
“我恨他欺騙我，但我……我也無法否認他對我這幾年的照顧……”
“我想問他，哪怕只有一瞬間，他有沒有把我當成過真正的‘人’來看待……”
說到最后，杰諾斯的聲音有些哽咽。
林默看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
林默緩緩抬起右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輪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一股玄奧至極，凌駕于現(xiàn)實之上的精神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那就好好去問個清楚吧。”
“【神威·森羅萬象】。”
嗡！！！
隨著林默打出一個響指。
世界，變了。
……
風。
柔和的，帶著青草泥土芬芳的微風，輕輕拂過臉頰。
杰諾斯愣愣地睜開眼睛。
入目所及，不再是那個空曠的地下白色空間。
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頭頂是澄澈如洗的蔚藍天空，幾朵白云悠閑地飄蕩著。
腳下是柔軟的綠草，五顏六色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一條清澈的小溪在不遠處潺潺流淌，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竟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這里是……”
杰諾斯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
“天堂嗎？”
“不，這里是KING先生的領(lǐng)域。”
一道熟悉而又蒼老的聲音，從他不遠處傳來。
杰諾斯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
只見在距離他不遠的一棵參天大樹下，站著一個身影。
不是那個恐怖的數(shù)據(jù)巨人，也不是那個冷漠的瘋狂科學家。
而是一個穿著樸素白大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釋然的老人。
正是他在記憶中最為熟悉的那個——庫斯諾博士。
此時的庫斯諾，并沒有什么全息投影的虛幻感。
他就那樣真實地站在那里，腳下踩著青草，手里還拿著那個熟悉的扳手，正一臉復雜地看著杰諾斯。
“博士……”
杰諾斯下意識地想要沖過去，但腳步卻又生生地止住了。
現(xiàn)實中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謊言、欺騙、利用。
這讓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眼前這個老人。
“別擔心，杰諾斯。”
庫斯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里是精神的世界，是意識的彼岸。”
“我已經(jīng)輸了，徹底輸了。”
“現(xiàn)在的我，只不過是一縷即將消散的殘魂，沒有任何力量再去做什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緩緩走到一旁的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能陪我這個糟老頭子，最后聊幾句嗎？”
杰諾斯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邁開腳步，走到了庫斯諾身邊坐下。
就像過去的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他在接受完改造維護后，坐在博士身邊聽他嘮叨一樣。
兩人就這樣并肩坐在大樹下，看著遠處的藍天白云，久久無言。
微風吹動草浪，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這風景，真美啊。”
許久之后，庫斯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瞇著眼睛，貪婪地呼吸著這里的空氣。
“我這一生，都在冰冷的實驗室里度過。”
“我追求著機械的精密，追求著數(shù)據(jù)的完美，認為這就是進化的終點。”
“我厭惡肉體的脆弱，厭惡情感的不可控，所以我舍棄了為人的一切，甚至把你也變成了這樣。”
庫斯諾轉(zhuǎn)過頭，看著杰諾斯那張年輕卻堅毅的側(cè)臉。
“但是現(xiàn)在，坐在這里，吹著風……”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也許真的錯過了很多東西。”
杰諾斯依舊看著前方，聲音低沉：
“這就是你編造那個謊言的理由嗎？”
“為了所謂的進化，為了那個瘋狂的【機械救世】計劃，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人生嗎？”
“踐踏？”
庫斯諾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在你的眼里，這確實是踐踏。”
“當初撿到瀕死的你時，我確實只是把你當成了一個完美的素材。”
“一個擁有強烈求生欲，卻又失去了所有羈絆的絕佳容器。”
“我給你植入了虛假的記憶，給你設定了復仇的目標，只是為了讓你能在戰(zhàn)斗中為我收集數(shù)據(jù)。”
庫斯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已無關(guān)的往事。
“按照原本的計劃，當數(shù)據(jù)收集完成后，你的意識就會被抹除掉的。”
說到這里，庫斯諾頓了頓。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慈愛。
“可是啊，杰諾斯。”
“人這種生物，真的是很奇怪。”
“哪怕是我這種自詡絕對理性的科學家，在和你相處的這幾年里……”
“看著你一次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
“看著你為了保護那些弱小的平民把自已炸得粉碎。”
“看著你像個傻瓜一樣跟在那個光頭后面記筆記，做家務……”
庫斯諾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然開始期待你每次回來的樣子了。”
“我開始不僅僅是把你當成實驗體，而是……”
“把你當成了杰諾斯。”
杰諾斯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轉(zhuǎn)過頭，死死地盯著庫斯諾的眼睛。
“既然這樣……”
“那為什么還要啟動那個計劃？為什么還要試圖控制我？”
“因為無法回頭了啊。”
庫斯諾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機神組織已經(jīng)成型，那個預言中的終焉時刻即將到來。”
“我堅信只有機械才是唯一的真理，這一信念支撐了我大半輩子，我無法否定我自已。”
“而且……”
庫斯諾看著杰諾斯，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我也想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事實證明，你是對的，我是錯的。”
庫斯諾伸出手，想要摸摸杰諾斯的頭，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所謂的‘心’，所謂的‘意志’。”
“這種無法量化、無法計算的東西，竟然真的能超越完美的理性邏輯。”
“杰諾斯，你超越了我的計算，也超越了我。”
“你是真正的【奇跡】。”
說完這番話，庫斯諾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
周圍的草地和藍天也開始出現(xiàn)如同水波般的晃動。
【森羅萬象】的時間快到了。
“時間……差不多了啊。”
庫斯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看著自已正在消失的身體，并沒有恐懼，反而顯得很輕松。
“這個世界真美啊……KING先生真的很溫柔。”
“能在這種地方和你說再見，老頭子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不！等等！博士！”
杰諾斯慌了，他猛地站起來，試圖擁抱那個身影。
“別走！我還有很多話沒說！我還要帶你去看……”
“不用了，杰諾斯。”
庫斯諾微笑著搖了搖頭。
“去吧，回到現(xiàn)實世界去。”
“那里還有人在等著你，還有需要你去守護的人。”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只有一張慈祥的笑臉還依稀可見。
“別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也別被力量沖昏了頭腦。”
“記住你剛才在絕境中找回的那顆心。”
“那就足夠了。”
庫斯諾的身影已經(jīng)變成了半透明的光點。
“再見了，杰諾斯。”
“很抱歉把你卷進了我的瘋狂之中。”
“真的非常對不起。”
“還有……”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真正的進化。”
“你永遠是我最驕傲的……”
“孩子。”
庫斯諾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杰諾斯，隨后閉上眼睛。
身體徹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點，融入了這片蔚藍的天空之中。
風，停了。
大樹下，只剩下了杰諾斯一個人。
他呆呆地看著庫斯諾消失的地方，伸手抓向空中，卻只抓住了幾縷微風。
“博士……”
兩行清淚，順著杰諾斯的臉頰滑落。
他原本以為改造人是沒有眼淚的。
他也以為自已在得知真相后只會感到憤怒。
但此刻，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卻讓他感覺自已是如此的真實。
“既然覺得對不起，那就別走啊……”
杰諾斯哽咽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既然說是驕傲，那就一直看著我啊……”
“我還沒……還沒真正變強呢……”
他跪在草地上，額頭抵著地面，發(fā)出了壓抑已久的哭聲。
……
不知過了多久。
周圍的景色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藍天、白云、草地，全部化作了碎片消散。
視線重新變得昏暗。
杰諾斯再次睜開眼時，已經(jīng)回到了那個地下空間。
面前，只有一片雪白。
林默站在他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杰諾斯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他擦干了臉上不存在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
那股迷茫和痛苦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成熟。
他對著眼前這片虛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見了，庫斯諾博士。”
隨后，他轉(zhuǎn)過身，走到了林默面前。
“KING先生。”
杰諾斯站得筆直，對著林默鄭重地行了一禮。
“謝謝您。”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經(jīng)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機器。”
“如果不是您，我也無法得到這個道別的機會。”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脫胎換骨的青年，微微點了點頭。
“不用謝我。”
林默雙手插兜，轉(zhuǎn)身向著出口走去。
“這是你自已贏來的結(jié)局。”
“而且……”
林默停下腳步，側(cè)過頭。
“既然記憶是假的，那就去創(chuàng)造新的記憶。”
“既然家鄉(xiāng)是假的，那就去守護現(xiàn)在的城市。”
“真正的英雄，可不會被這種事情絆住腳。”
“走了，杰諾斯。”
“你老師估計已經(jīng)等我們很久了，別讓他等急了。”
聽到老師，杰諾斯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KING先生！”
杰諾斯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