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平淡卻又蘊含著無盡霸道的話語,依舊在秦語柔的耳畔回響。
“那便由我來……為她擺平。”
少女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了。
她望著大師兄走向那座清冷仙宮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不算太過魁梧,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
直到那扇雕刻著繁復道紋的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視線,秦語柔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發間那支冰涼而華美的“冰心月蓮簪”,臉頰上的紅暈,久久未能散去。
……
紫竹仙居。
這里是師尊冷月璃的寢宮,亦是整個紫竹峰的禁地。
未經傳召,即便是蘇夜,也不得擅入。
但今日,他暢通無阻。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塵埃,盡數隔絕。
一股清冽而幽靜的冷香,撲面而來。
那是紫竹的清氣,混合著一種只屬于冷月璃的、宛如雪山之巔盛開的冰蓮般的獨特體香。
僅僅是聞到這股氣息,便能讓人的心神瞬間寧靜下來。
宮殿之內,空曠而素雅。
沒有奢華的裝飾,沒有金碧輝煌的陳設。
地面由一整塊溫潤的寒玉鋪就,光潔如鏡,映照出穹頂之上,那由無數顆夜明珠鑲嵌而成的璀璨星河。
靈氣在這里濃郁到了極致,幾乎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色霧靄,在殿內緩緩流淌。
尋常修士若能在此地修煉一日,勝過外界苦修一月。
蘇夜的腳步很輕,踩在寒玉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他穿過空曠的前殿,繞過一扇紫檀木雕琢的屏風。
屏風之后,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被氤氳仙氣籠罩的靜室。
一道絕美的身影,正盤膝坐于一方白玉蒲團之上。
她身著一襲勝雪的廣袖流仙裙,裙擺鋪陳開來,宛如一朵綻放的圣潔蓮華。
三千青絲如瀑,未經任何束縛,隨意地披散在身后,直至垂落腰際。
肌膚賽雪,眉目如畫。
哪怕只是一個靜坐的側影,也美得令人窒息,仿佛不屬于這人間凡塵。
她閉著雙眸,周身縈繞著一股超然物外,與天地相合的玄妙道韻。
正是紫竹峰峰主,太初圣地最年輕的長老,渡劫境九重天的絕世強者——冷月璃。
似乎是察覺到了蘇夜的到來,她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那雙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冷,淡漠,深邃。
仿佛蘊藏著萬載玄冰,又仿佛倒映著九天星河。
一眼望去,足以讓任何心懷雜念之輩,心神凍結,魂魄離體。
可在看到來人是蘇夜時,那眼底深處的萬載玄冰,卻悄然融化了一絲,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漣漪。
“回來了?”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氣質一般,清冷如玉,又似天山雪蓮,帶著一種 ethereal 的空靈感。
“弟子蘇夜,拜見師尊。”
蘇夜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無可挑剔。
“起來吧。”
冷月璃淡淡地開口,目光落在了蘇夜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語柔那丫頭,可還安好?”
她首先關心的,是新收入門下的弟子。
“回師尊,小師妹一切安好。”
蘇夜直起身,平靜地回答道。
“弟子已遵從師尊的吩咐,帶她去珍寶閣,為她挑選了一件合適的護身靈器。”
“嗯。”
冷月璃微微頷首,對此并不意外。
蘇夜辦事,她向來是放心的。
只是……
她的靈覺何其敏銳,早已察覺到蘇夜的氣息,似乎沾染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煞氣。
雖然很淡,卻瞞不過她。
“今日在坊市,可還順利?”
她不動聲色地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算太順利。”
蘇夜的回答,出乎了她的預料。
他抬起頭,迎上師尊那雙清冷的眸子,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遇到了一只不知死活的瘋狗,對著弟子和師妹亂吠。”
“哦?”
冷月璃的黛眉,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何人?”
“烈陽峰,赤炎真人的親傳弟子,趙乾。”
蘇夜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當“烈陽峰”與“赤炎真人”這幾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靜室內的空氣,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幾分。
冷月璃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冰冷了起來。
“他做了什么?”
“倒也沒什么。”
蘇夜攤了攤手,說得云淡風輕。
“無非是仗著烈陽峰的勢,想強買小師妹看中的靈器,出言不遜,還揚言要在內門大比上,廢了弟子的修為。”
他每說一句,冷月璃眼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當聽到最后一句時,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自她體內悄然彌漫開來。
靜室內的靈氣霧靄,瞬間凝滯。
穹頂的星河,光芒都黯淡了剎那。
“你將他如何了?”
冷月璃盯著蘇夜,一字一頓地問道。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我紫竹峰的人,不受半點委屈。”
蘇夜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森然。
“所以,弟子便當著珍寶閣所有人的面,抽了他幾十個耳光,打斷了他全身的骨頭,讓他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抬了回去。”
“……”
靜室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冷月璃靜靜地看著蘇夜,那雙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贊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這殺意,自然不是針對蘇夜的。
“做得好。”
良久,她緩緩吐出三個字。
她的弟子,她的人,豈容他人欺辱?
別說是打斷骨頭,便是當場殺了,那也是對方咎由自取!
但……
“赤炎那老狗,向來護短。”
冷月璃的聲音,冷得像是能凍結靈魂。
“你當眾折了他的臉面,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弟子知道。”
蘇夜點頭,神色依舊平靜。
“弟子還聽說,那趙乾有個師姐,叫柳如煙,似乎是個元嬰境的修士,為人更是睚眥必報。”
他仿佛一個局外人,冷靜地分析著自已惹下的麻煩。
“哼!”
冷月璃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
“元嬰境?好大的威風!”
“為師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冷月璃的弟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勢,從她那看似嬌弱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整個紫竹仙居,猛地一震!
殿內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那股威壓,不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那是屬于渡劫境九重天大能的無上之怒!
霎時間,整座紫竹峰,風云變色!
浩瀚的紫色竹海,無風自動,掀起驚濤駭浪!
山巔的云霧,被瞬間沖散!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意,沖天而起,直入云霄,仿佛要將這蒼穹都給捅出一個窟窿!
太初圣地深處,無數正在閉關的強大存在,都在這一刻被驚動了。
“嗯?這股氣息……是紫竹峰的方向!”
“好可怕的殺意!冷師妹她……這是動了真怒?”
“是誰惹了這位姑奶奶?不要命了嗎?”
一道道或驚疑,或忌憚的神念,在虛空中交錯,卻無一人敢真正靠近紫竹峰探查。
而處于這風暴中心的靜室之內,蘇夜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為他而怒的絕美師尊。
她的長發無風自舞,眼眸中寒光迸射,周身道則顯化,宛如一尊執掌生殺的九天玄女,神威蓋世!
“放肆!”
冷月璃冰冷的聲音,在殿內回蕩,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凍結萬物的力量。
“赤炎那老狗,欺人太甚!”
“真當我紫竹峰……無人了么?!”
她怒了。
是真正的動怒了!
紫竹峰一脈,是她的逆鱗!
蘇夜,更是她逆鱗中的逆鱗!
區區一個烈陽峰,竟敢欺到她的頭上,簡直是找死!
然而,面對師尊這毀天滅地般的怒火,蘇夜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風暴的中心走去。
“師尊息怒。”
他的聲音,溫和而又充滿了磁性,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這片即將暴走的火山。
“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弟子會心疼的。”
這句帶著幾分曖昧與調侃的話語,讓冷月璃那暴怒的氣勢,猛地一滯。
她那雙充滿殺意的冰冷眸子,看向蘇夜,閃過一絲愕然。
“你……說什么?”
她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在這個時候,這個弟子,不應該是誠惶誠恐地站在一旁嗎?
他怎么敢……用這種語氣和自已說話?
“弟子說,我懂師尊的意思。”
蘇夜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距離不足三尺。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師尊如此生氣,不僅僅是因為弟子被人挑釁。”
“更是因為,那赤炎老狗,不長眼睛,竟敢招惹您的人。”
“畢竟……”
蘇夜故意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道。
“要知道,我現在可是師尊大人您的……私下道侶。”
“打了弟子的臉,那不就是打了您道侶的臉嗎?”
“這口氣,師尊您自然是咽不下的。”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冷月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整個人都懵了。
私下……道侶?
這個混蛋小子!
他怎么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她那足以冰封天地的怒火與殺意,在這一瞬間,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羞惱與震驚,沖得七零八落,蕩然無存!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煙消云散。
整個紫竹峰,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是一場幻覺。
“蘇!夜!”
冷月璃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她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抹動人的酡紅,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再無半點殺意,只剩下羞憤與嗔怒。
這個孽徒!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然而,不等她發作。
蘇夜,動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伸出雙臂,在冷月璃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她那纖細柔軟的腰肢,一把摟住,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
冷月璃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感受著那寬闊而溫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那獨屬于他的、讓她心安又心亂的清冽氣息。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百年的古井無波的心境,在這一刻,徹底被攪亂了。
她……
被自已的弟子,給抱住了?
“你……你放肆!”
冷月璃回過神來,又羞又氣,下意識地便要運轉靈力,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孽徒震飛出去。
可是,蘇夜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了。
“師尊,別氣了。”
蘇夜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間,嗅著她發絲間的芬芳,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
“氣壞了身子,弟子真的會心疼。”
“讓弟子……再親一下,好不好?”
說著,他那溫熱的嘴唇,便朝著那近在咫尺的、泛著動人紅暈的絕美臉頰,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