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紫檀木門重重合上,甚至帶起了一陣靈力波動,將門外的三雙美目隔絕在外。
緊接著,一道淡紫色的結界無聲升起,那是太初圣地最高級別的隔音禁制。
門外,空氣仿佛凝固了。
“結界……師尊竟然開了結界?”
江婉吟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流轉的光幕,貝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那一身紅衣似火,此刻周身的靈力更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不穩,發絲間隱隱有火星迸射。
“壓制副作用而已,為何要防著我們?”
“難道我們還會害大師兄不成?”
秦語柔也是一臉委屈,她抱著那個還在暈厥中的松鼠,整個人趴在結界上,像個壁虎一樣試圖聽里面的動靜。
“二師姐,這結界好厚啊,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而且……而且我剛才好像看到師尊把大師兄推倒了……”
小丫頭眼神清澈,說出的話卻讓另外兩人心頭一跳。
林清竹依舊抱著劍,清冷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握劍指節的泛白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那是為了療傷。”
她冷冷地開口,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已。
“生死同心蠱乃是苗疆禁術,發作時痛苦萬分,師尊是不想讓我們聽到大師兄的慘叫,亂了道心。”
“對!一定是這樣!”
江婉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點了點頭。
“大師兄現在一定痛不欲生,正在經受非人的折磨!”
“不行,我不能就在這干等著!”
她猛地轉身,目光落在寢宮前那片被她剛剛燒焦的竹林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大師兄精元虧損,必須大補!”
“我要去后山獵殺那頭八百年的‘赤炎虎’,取其虎鞭,給大師兄熬湯!”
秦語柔嚇了一跳:“二師姐,那赤炎虎可是趙長老養的看家靈獸……”
“那又如何?”
江婉吟冷哼一聲,手中長鞭一甩,空氣爆鳴。
“趙焱那老東西敢讓手下人來抓大師兄,我殺他一只老虎算是輕的!”
“只要能讓大師兄重振雄風,別說是老虎,就算是天上的龍,我也要去扒了它的皮!”
說完,她化作一道紅光,殺氣騰騰地沖向后山。
林清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默默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太初本草經》。
她盤膝坐在結界外,青絲垂落,眼神專注。
既然二師姐去弄“葷”的,那她便以藥理輔助。
一定要找到能夠配合“生死同心蠱”,且不傷根基的溫補之法。
至于秦語柔……
她在門口轉了兩圈,忽然眼睛一亮,從腰間的靈獸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開始在地上搗鼓起來。
“大師兄最怕疼了,我要調配出最好聞的安神香……”
……
寢宮內。
并沒有門外三人想象中的“慘叫”與“折磨”。
恰恰相反。
原本肅穆清冷的峰主寢宮,此刻充斥著一種令人臉紅心跳的甜膩氣息。
層層疊疊的紫紗帳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只有偶爾傳出的幾聲壓抑的低吟,和錦被摩擦的窸窣聲,昭示著這里正在進行著某種并不激烈的“戰斗”。
良久。
風停雨歇。
蘇夜仰躺在柔軟的云絲被中,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頭頂的床幔。
累。
真的累。
雖然修仙者體質強悍,但架不住對方是渡劫期的大佬啊!
那種仿佛要將靈魂都吸干的極致體驗,讓他既沉醉又后怕。
一只潔白如玉的手臂從旁伸來,慵懶地搭在他的胸口。
冷月璃此時早已沒了在外面那種威震八方的女帝氣場。
她那頭如瀑的長發隨意散亂在枕邊,絕美的臉頰上帶著尚未褪去的潮紅,眼波流轉間,盡是嫵媚。
“夜兒……”
她輕喚一聲,聲音沙啞慵懶,帶著一絲饜足后的慵懶。
“怎么?這就累了?”
蘇夜苦笑一聲,側過身,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師尊那露在空氣中的半截香肩。
“師尊,弟子才二十二歲,還在長身體呢。”
“您這‘壓制副作用’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點?”
冷月璃聞言,在他胸口輕捶了一下,嗔怪道:
“沒大沒小。”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求著為師……還要……”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想起了剛才那些羞人的畫面,耳根瞬間紅透了。
在這私密的結界內,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峰主,只是一個陷入熱戀的小女人。
蘇夜看著她這副嬌羞模樣,心中愛意涌動。
他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師尊剛才真威風。”
“一句話就讓李寒山滾蛋,連趙焱都不放在眼里。”
提到這事,冷月璃眼中的柔情瞬間凝結,化作一抹寒意。
“哼。”
“趙焱那個老匹夫,仗著自已是太初圣地三朝元老,越發不知收斂。”
“這次他敢動你,就是觸了我的逆鱗。”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蘇夜眉心的那道紅痕——那是生死同心蠱留下的印記。
雖然對外宣稱是為了引毒,但實際上,這確實是她種下的情蠱。
只不過,并非單向控制,而是雙向奔赴。
“夜兒,委屈你了。”
冷月璃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心疼。
“為了替為師遮掩,不得不編出那種理由,還要在師妹們面前裝作一副虛弱的樣子。”
蘇夜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著。
“這有什么委屈的?”
“能成為師尊的‘本命蠱’宿主,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況且……”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湊到她耳邊低語道:
“若是讓她們知道,高冷禁欲的師尊,私底下竟然這么粘人……”
“唔!”
蘇夜的嘴瞬間被一只軟嫩的小手捂住。
冷月璃瞪大了眼睛,羞惱地看著他:
“你這逆徒!還敢胡說!”
“若是讓你那三個師妹知道了……為師……為師就把你逐出師門!”
雖然說著狠話,但她眼底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這種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這種在禁忌邊緣試探的刺激感,讓她這顆沉寂了三百年的道心,徹底亂了。
“好了,不鬧了。”
蘇夜輕輕拿開她的手,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
“師尊,咱們得出去看看了。”
“要是再不出去,二師妹恐怕真要把后山給拆了。”
剛才雖然開了結界,但他依然能感覺到外面那沖天的火靈氣波動。
冷月璃聞言,也是一陣頭疼。
這三個徒弟,平時看著挺乖巧,怎么一遇到蘇夜的事,就一個個跟瘋了一樣?
“都是你慣的。”
冷月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起身開始穿衣。
隨著一件件衣物重新上身,那個清冷高貴、不食人間煙火的紫竹峰主,又漸漸回來了。
只是在系腰帶的時候,她的動作稍微頓了頓,眉頭微蹙。
剛才……似乎有點用力過猛,腰有些酸。
“師尊,我幫您。”
蘇夜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腰帶,熟練地為她系好,順手在纖腰上揉按了兩下。
冷月璃身子微顫,卻沒有躲開,只是低著頭,任由他服侍。
這一刻的溫存,勝過千言萬語。
“走吧。”
整理好儀容,冷月璃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種淡漠的表情。
“記住,在她們面前,不可造次。”
蘇夜立馬換上一副虛弱的表情,佝僂著背,扶著老腰。
“弟子明白。”
……
“吱呀——”
緊閉了一個時辰的寢宮大門,終于緩緩打開。
結界消散。
一直守在門口的林清竹和秦語柔瞬間彈了起來。
“大師兄!”
“師尊!”
兩人異口同聲,目光卻都第一時間落在了蘇夜身上。
只見蘇夜面色蒼白(裝的),腳步虛浮(演的),一只手被冷月璃攙扶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大師兄!你還活著!太好了!”
秦語柔帶著哭腔撲了過來,卻在離蘇夜三寸的地方被一道柔和的靈力擋住。
“別碰他。”
冷月璃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
“他現在氣血兩虛,經脈脆弱,受不得沖撞。”
秦語柔連忙剎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回手,眼淚汪汪地看著蘇夜。
“大師兄,是不是很疼啊?”
蘇夜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微弱:
“不礙事……為了師尊,這點痛算什么。”
這一句話,瞬間把那種“尊師重道、舍生忘死”的人設拉滿了。
林清竹走上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蘇夜。
“氣機雖然平穩了一些,但元陽似有外泄之兆……”
她皺眉低語,聽得蘇夜心驚肉跳。
不愧是冰雪聰明的三師妹,這直覺也太準了吧?
“那是排毒所致。”
冷月璃面不改色地接過了話頭,威嚴的目光掃過兩個徒弟。
“毒素雖已壓制,但他體內仍有余毒,需靜養三日。”
“這三日,除了送藥,任何人不得打擾。”
正說著,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鶴唳。
緊接著,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寢宮前的空地上。
“轟!”
煙塵散去。
江婉吟扛著一只巨大的、還在滴血的老虎尸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衣衫有些凌亂,臉上還沾著幾滴虎血,卻顯得更加野性難馴,美艷動人。
“大師兄!”
江婉吟把那幾千斤重的赤炎虎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她興沖沖地跑到蘇夜面前,獻寶似的指著那老虎。
“你看!這是趙焱那老東西養的赤炎虎!”
“我把它宰了!虎鞭已經取出來了,新鮮熱乎著呢!”
“我現在就去給你熬湯!喝了保證你生龍活虎,夜御……咳咳,恢復元氣!”
蘇夜看著那只死不瞑目的赤炎虎,嘴角瘋狂抽搐。
我的好師妹啊。
你這是嫌我在太初圣地的仇恨值拉得還不夠滿嗎?
那是趙長老的命根子啊!你就這么給宰了?
“胡鬧!”
冷月璃也是眼皮一跳,厲聲呵斥道。
“江婉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獵殺長老靈獸?”
江婉吟脖子一梗,一臉不服氣:
“是他先欺負大師兄的!我這是收點利息!”
“而且……而且我是為了給大師兄補身子……”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小了下去,眼神卻依舊倔強地看著蘇夜,帶著一絲求表揚的期待。
蘇夜心中一暖。
雖然這個二師妹平時脾氣火爆,動不動就要抽他,但關鍵時刻,是真的護短。
“咳咳……多謝二師妹。”
蘇夜虛弱地開口,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
“只是……這虎鞭湯太過大補,師兄現在虛不受補,恐怕無福消受。”
“啊?”
江婉吟一臉失望,“那……那怎么辦?我都把肉切好了。”
“給我吧。”
林清竹忽然開口,淡淡道。
“虎骨可以入藥,虎血可以煉丹。配合我的‘冰心草’,中和火性,便可溫補。”
“真的?”江婉吟眼睛一亮。
“嗯。”林清竹點頭,隨即看向蘇夜,“大師兄,這幾日,我會住在偏殿,隨時為你調理身體。”
“我我我!我也要住偏殿!”
秦語柔舉起小手,“我會給大師兄按摩!松鼠也會!”
眼看著三個徒弟又要因為“誰來照顧大師兄”而吵起來。
冷月璃感覺自已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股酸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
那是她的男人。
憑什么讓這三個小丫頭圍著轉?
而且……要是讓她們住在偏殿,那晚上她還怎么偷偷溜進蘇夜房間?
“夠了!”
冷月璃冷喝一聲,打斷了三人的爭執。
“紫竹峰不需要這么多閑人。”
“婉吟,既然你殺了趙長老的靈獸,就去思過崖面壁三日,順便把那老虎處理干凈,送去給老祖嘗嘗鮮,堵住趙焱的嘴。”
“啊?師尊……”江婉吟哀嚎。
“清竹,你去藏經閣,把關于‘噬魂毒’的所有典籍都找出來,不得有誤。”
“是。”林清竹雖不情愿,但師命難違。
“至于語柔……”
冷月璃看著那個最沒威脅但也最粘人的小徒弟。
“你去把被你二師姐燒壞的竹林重新種好,少一根都不行。”
三言兩語,直接把三個電燈泡全部支走。
冷月璃心中暗爽,面上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
“至于蘇夜……”
她轉頭看向蘇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既然行動不便,就暫時搬到為師寢宮的外間軟榻上,方便為師隨時觀察蠱毒變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徒弟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師尊。
住……住在師尊寢宮?
雖然是外間,但那也是師尊的閨房啊!
這待遇,簡直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師尊……這……這于禮不合吧?”
江婉吟弱弱地抗議道。
“事急從權。”
冷月璃大袖一揮,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
“怎么?你們是在質疑為師的決定?”
屬于渡劫期大能的威壓微微釋放,三個徒弟頓時噤若寒蟬。
“弟子不敢!”
“既不敢,那就退下!”
冷月璃不再廢話,扶著蘇夜,轉身就往回走。
“夜兒,我們進去,該喝藥了。”
蘇夜跟在師尊身邊,感受著身后那三道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只覺得如芒在背。
但他還是非常配合地,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師尊身上。
“是,師尊。”
“弟子全聽師尊安排。”
再次踏入寢宮的那一刻。
蘇夜聽到身后傳來了江婉吟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要變強!我要修煉到渡劫期!”
“到時候,我也要建個結界,把大師兄關在里面療傷!”
蘇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冷月璃卻是勾唇一笑,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聽到了嗎?你的桃花運還真是不淺呢。”
蘇夜連忙表忠心,壓低聲音道:
“弱水三千,弟子只取一瓢飲。”
“哼,算你識相。”
冷月璃輕哼一聲,隨手關上了宮門。
這一夜。
注定又是紫竹峰上,無人知曉的一夜春風。
而在紫竹峰外。
一場針對蘇夜,針對紫竹峰的更大的風暴,正在趙焱和那位灰袍老者的謀劃中,悄然成型。
但此刻。
對于蘇夜來說,最大的危機,恐怕是如何在今晚,再次滿足這位對他“愛不釋手”的師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