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塵羽親完,得逞似的嘿嘿一笑,終于將“魔爪”伸向了謝曦雪那頭垂順如瀑、泛著冰涼絲緞光澤的墨色長發。
指尖剛觸及發絲,一股極其淡雅、仿佛雪山寒梅初綻時混合著冷冽靈氣的幽香,便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尖,沁人心脾。
這熟悉的、獨屬于師尊的冷香,讓他心頭一蕩。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稍稍俯下身,將臉埋入那濃密順滑的發絲之間,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令他安心又迷醉的氣息刻入肺腑。
做完這個稍顯僭越的動作,他才抬起頭,用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再次望向身前玉人那清冷的側顏。
他的手指已經靈活地找到了那根固定發髻的、式樣古樸卻靈氣盎然的冰玉發簪,指尖輕輕搭在上面。
但他并未立刻抽出,而是停下了動作,只是用詢問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謝曦雪。
他知道,此刻理虧的是自已,若再完全不顧她的意愿強行行事,那就不是撒嬌,而是真正的冒犯了。
他可以“耍無賴”,但不能真正“越線”。
謝曦雪將他這一系列小動作盡收眼底,從突然的靠近,到臉頰的輕吻,再到埋首發間的深吸氣,以及此刻停在發簪上、等待許可的手指。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傳來的、屬于年輕男子的蓬勃熱力與小心翼翼,也看清了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混合著眷戀。
這逆徒……當真是將她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良久,一聲極輕、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溢出的嘆息,再次響起。
“哎……”
謝曦雪抬手,用纖長如玉的指尖,輕輕揉了揉自已光潔的眉心,似乎想將那最后一絲凝聚的惱意揉散。
她微微側首,用眼角的余光斜睨著身后那個屏息等待的“罪魁禍首”,語氣依舊是冷的,但那冰層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悄然松動了。
“行吧。”
她終于松口,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允諾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執意如此。”
“我只給你一小會兒時間。
若是你鼓搗出的發式不能讓為師滿意,那就別怪為師,等會兒‘心狠手辣’,親自出手,‘教導’你何為尊師重道了?!?/p>
她微微停頓,目光落在自已那只白皙修長、此刻正隨意搭在膝上的玉手,然后,五指緩緩地、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力道,收攏,攥緊成一個看似柔弱、實則隱含恐怖力量的拳頭。
那攥拳的動作,明明優雅至極,卻讓江塵羽身上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直覺瘋狂報警——絕不能讓這只手以“懲罰”的名義真正落到自已身上!
那絕對不是什么溫柔的“教導”,而是真正能讓他銘記終生的“深刻體驗”!
“弟子明白!定不讓師尊失望!”
江塵羽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保證,試圖驅散那瞬間的寒意。
保證完畢,他動作卻不見絲毫停頓。
只見他左手極其自然地端起方才謝曦雪面前那杯她只淺啜了一口的清茶,毫不避諱地就著杯沿殘留的淡淡唇印,仰頭將剩余的半杯溫茶一飲而盡,還咂了咂嘴,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師尊喝過的茶,味道就是不一樣!
感覺弟子以前在宗主那兒蹭到的什么千年悟道茶,跟師尊您親手泡的這杯比起來,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師尊不僅人美,泡茶的手藝更是天下無雙!”
謝曦雪聽得眼皮直跳,絕美的臉頰上飛起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心中那點殘存的火氣,竟又被這混不吝的油嘴滑舌沖淡了幾分。
明知道這話十有八九是信口胡謅,可從他嘴里說出來,配合著那張帶著討好笑意的俊臉,偏偏就讓她生不起真正的怒火來,反而心底某處悄然軟了一下。
……
江塵羽說干就干,他小心翼翼地將端坐在玉椅上的謝曦雪打橫抱起。
動作輕柔而穩健,仿佛懷中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謝曦雪并未抗拒,只是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來,任由他施為,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閉了起來,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仿佛眼不見為凈。
江塵羽抱著她,步履輕快地穿過庭院回廊,來到一間他記憶中閑置的、卻常年被打掃得纖塵不染的靜室。
室內陳設簡雅,靠窗處設有一張寬大的梳妝臺,臺上擺放著一面光滑如水的巨大玉鏡。
他將謝曦雪輕輕放在鏡前的椅子上,自已則站到鏡側。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對著那面光華內斂的玉鏡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種故作神秘、又帶著無限自豪的語氣朗聲道:
“玉鏡,玉鏡,快快告訴我,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是不是這天上地下、古往今來,最最漂亮、最最完美的女人?”
玉鏡只是靈器,并無真正的器靈,自然不會回答。
但它光潔的鏡面,卻無比忠實地映照出謝曦雪那張清冷絕俗、毫無瑕疵的容顏。
冰肌玉骨,眉目如畫,即便閉著眼,那份出塵脫俗、睥睨眾生的氣質也足以讓任何華光黯然失色。
江塵羽看著鏡中的倒影,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與癡迷。
他指著鏡子,轉過頭,對著謝曦雪笑得無比燦爛:
“師尊,您看!
鏡子給出了最完美、最真實的答案!
這答案,跟徒兒心里想的,一模一樣!”
“油嘴滑舌?!?/p>
謝曦雪終于睜開了眼,透過鏡子的反射,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
“你當為師是三歲孩童,拿這種把戲來哄騙?”
“徒兒哪里敢哄騙師尊?”
江塵羽立刻叫屈,臉上卻還是笑嘻嘻的:
“徒兒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有些不安分地伸出手臂,輕輕環上了謝曦雪纖細柔軟的腰肢。
隔著輕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腰肢驚人的柔韌與一絲微涼的體溫。
他只是輕輕環著,稍稍感受了片刻那美妙的觸感與令人心安的涼意,便克制地、緩緩地將手臂收了回來,并未做出更過分的舉動。
這個細微的、帶著克制意味的動作,似乎讓謝曦雪有些意外。
她透過鏡子,看著他收回的手,語氣依舊平淡,卻聽不出喜怒:
“哦?有進步了嘛。居然還知道克制自已。
為師還以為,你那爪子一旦放上來,就要開始不安分地四處亂動了。”
她說話時神色清冷依舊,眸光平靜如水,讓江塵羽一時摸不準,自家師尊這話到底是欣慰于他的“進步”,還是隱含著一絲對他“就此罷手”的淡淡失望?
這微妙的心理,讓他心底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師尊!”
江塵羽連忙挺直腰板,努力擺出一副正經模樣:
“您不要把徒兒想成是那種見了美色就挪不動道、毫無自制力的小淫賊好不好?
雖然徒兒承認自已確實‘好色’,但徒兒也不至于那樣沒有節制!”
這話他說得倒不算太心虛。畢竟,紅顏雖多,真正有過肌膚之親、靈肉交融的,除了眼前這位絕美師尊,也就三位“逆徒”而已。
輕咳一聲掩飾住那一點點心虛,江塵羽收斂神色,重新變得專注起來。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捏住了那根插在如云青絲間的冰玉發簪,然后,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其抽離。
“唰——”
仿佛黑色的瀑布驟然傾瀉,又像是上好的墨色綢緞瞬間鋪展。
失去了發簪的束縛,謝曦雪那一頭濃密順滑、光澤動人的長發,頓時毫無保留地披散下來,垂落在她的肩背、腰際,甚至有幾縷調皮地滑落到身前。
發絲柔順冰涼,帶著幽幽冷香,在靜室明珠柔和的光線下,泛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光澤。
江塵羽呼吸微微一滯,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沒入那冰涼絲滑的發瀑之中,輕輕梳理,感受著那極致柔順的觸感從指縫間流過。
這觸感太過美妙,讓他一時有些沉迷,竟忘了最初的“任務”,只是貪婪地、一遍遍地撫摸著那如同擁有生命般的發絲,仿佛在撫摸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直到——
“逆徒?!?/p>
謝曦雪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鏡子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與催促:
“快點干你的‘正事’。等你干完了……”
她微微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股別樣的意味:
“就該輪到為師,來干‘正事’了?!?/p>
這話說得平靜,卻暗含機鋒。所謂的“為師干正事”,顯然指的不是什么梳妝打扮,而是先前提及的“懲罰”或“教導”。
只是,此刻從她口中說出,少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某種默契的暗示。
謝曦雪說出這話時,神色依舊清冷,耳根卻未見絲毫紅暈,只有那長而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與最初同江塵羽親密時的青澀羞赧相比,如今的她,顯然已“成長”了許多,至少表面上的鎮定功夫已是爐火純青。
這也并不奇怪,此方世界畢竟是女尊背景,女子在情事上占據天然的主導地位,觀念更為開放。
像謝曦雪這般位高權重、實力超絕、心性堅定的女子,在經歷了與自家這“孽徒”多次逾越界限的親密后,若還會輕易流露出小女兒般的羞態,那才真叫不合常理。
江塵羽聞言,心頭一跳,既為那“干正事”背后的含義感到一絲緊張,又莫名地因師尊這份“鎮定”而有些心癢。
他忍不住暗自慶幸:
‘得虧我家師尊是謝曦雪,雖然清冷強勢,但至少不是徐云笙那種類型的。’
想到那位作風更加奔放不羈、行事更加強勢主動的女人,江塵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若是換成她,以她那性子,估摸著早在江老魔剛成年、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就已經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聞言,江塵羽收斂起那些紛雜的心思,鄭重其事地微微頷首。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身前絕美師尊那如瀑的墨色長發。
動作起初還有些生疏試探,但隨著那冰涼柔順的發絲在指間流淌,他很快便找回了感覺,動作變得流暢而專注。
然而,謝曦雪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通過鏡面的反射,她看著自家逆徒靈巧的手指并未將她的長發盤成以往那些典雅高貴的發髻,而是將發絲均勻地分成了左右兩股,手法熟練地在耳后上方位置開始編結、束攏。
這分明是……雙馬尾的雛形!
這個認知讓謝曦雪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錯愕。
雙馬尾?
這種發型,她只在遙遠的、尚未正式踏入仙途的幼年時期,被長輩或侍女隨意擺弄時嘗試過。
待到年歲漸長,修為日深,氣質愈發清冷威嚴,便再與這種過于嬌俏、甚至顯得稚氣的發型無緣。
即便是在與江塵羽關系最為親密、被他軟磨硬泡到無可奈何的極少數私下時刻,她也僅僅應允過寥寥幾次,且每每事后都要“嚴令”他不許外傳,更不許提起。
可眼下是什么情況?
自已正在氣頭上,興師問罪的氣氛尚未完全消散,這逆徒不僅不思如何誠懇悔過,居然還敢得寸進尺,試圖將她打扮成這般這般模樣?
這在她看來,簡直是一種無聲的挑釁,是對她師尊威嚴的又一次“蔑視”。
這般想著,謝曦雪原本因方才親昵而略微和緩的眉頭,不由得再次蹙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用那雙仿佛凝結著冰晶的美眸,斜睨向身后正全神貫注、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得意笑容的江塵羽,眼神中的寒意幾乎要實質化。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言呵斥的瞬間,目光無意間再次掃過面前的玉鏡。
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讓她的話語堵在了喉嚨里。
鏡中人依舊有著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冰肌玉骨,眉眼如畫。
但往日那份高高在上、清冷孤絕、令人不敢直視的仙君氣度,卻被那兩根垂落在肩側、隨著她轉頭而輕輕晃動的烏黑馬尾,悄然打破、調和。
嚴肅被柔化,冰冷中注入了一絲靈動,那常年緊閉的心門仿佛也因此透進了一縷活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