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殘軀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動作,或撲擊,或格擋,或逃竄,但隨即,斷口處噴涌的血液尚未落地便被高溫蒸發,上半身與下半身錯位滑落。
唯有殘留軀體的抽搐,還在殘酷地提醒著旁觀者,這些殘骸片刻之前還是鮮活而強大的生命。
一劍,僅僅是一劍!
粗略估算,這一劍直接抹殺了超過五位的妖王級存在,另有三位重傷瀕危,徹底失去戰斗力!
整個戰場,無論是羽殤一方,還是幸存的妖獸與兩大帝國聯軍,都被這驚艷到極致、也恐怖到極致的一劍震懾得鴉雀無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與血腥氣,混合著死寂般的沉默,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哪怕是見多識廣、實力強橫如魔陽犼,此刻它身上那數十顆眼珠也齊齊收縮,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它自忖,若是自已全力出手,滅殺其中兩三位或許不難,但像這般輕描淡寫地一劍橫掃,同時精準鎖定、區分強弱,造成如此懸殊而高效的殺傷……
它自問做不到!
深吸了一口灼熱且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魔陽犼強行壓下內心翻騰的驚濤駭浪,以及那一絲本不該出現的、名為“恐懼”的寒意。
它知道,此刻任何遲疑、退縮,都只會讓已方死得更快!
“還等什么?
他只有一擊之力了!
這人氣息已衰,我們快點殺了他!”
魔陽犼發出一聲嘶啞狂暴的怒吼,身上所有眼珠同時迸發出刺目的、混雜著精神沖擊與污穢詛咒的邪光,率先朝著江塵羽猛撲過去!
它必須以身作則,帶動全軍!
隨著它這一動,其余幸存以及剛剛趕到、目睹了那一劍之威的妖王們,也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它們不蠢,自然看出了江塵羽在揮出那驚天一劍后,周身那澎湃如海的氣息確實出現了細微的、但確實存在的回落波動,臉色似乎也微微白了一瞬。
這與魔陽犼之前的判斷吻合——外力加持,不可持久!
求生的本能、對秘法的貪婪、以及對魔陽犼的畏懼,多種情緒交織下,剩余的超過二十位妖王眼中兇光再次大盛!
它們徹底放棄了最后一絲僥幸與退路,明白今日唯有死戰,將眼前這個可怕的人類徹底殺死,它們才有一線生機!
“吼——!”
“嗷——!”
“嘶嘶——!”
震天動地的咆哮聲中,超過二十道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狂暴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江塵羽傾瀉而下!
有凝練如實質的毀滅性能量光柱,有遮天蔽日、蘊含劇毒的腥風瘴雨,有無數足以撕裂空間的鋒利風刃,有沉重如山、封鎖四周的土石巨牢,更有各種詭譎難防的靈魂尖嘯、詛咒漣漪、腐化光環……
一時間,江塵羽所在的那片天空,被五光十色、性質各異卻同樣充滿毀滅性的攻擊徹底淹沒!
能量亂流瘋狂激蕩,空間劇烈扭曲、甚至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痕,大地在轟鳴中塌陷、崩裂,天幕都仿佛被撕開,呈現出不穩定的、光怪陸離的色彩。
在這等規模、這等強度的飽和攻擊覆蓋下,尋常的空間挪移手段幾乎失效,強行撕開空間不僅難以定位,更可能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卷入未知的虛空裂縫,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江塵羽的臉上,依舊看不到半分驚慌。
他甚至連后退一步的意思都沒有。
“清秋!”
他甚至還有余暇,微微側頭,對一直靜靜侍立在他側后方、以欣賞與迷戀目光注視著他戰斗姿態的魔清秋說道:
“熱身結束,你也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吧。
別讓它們覺得,我們這邊只有我一個人?!?/p>
“謹遵主人吩咐?!?/p>
魔清秋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漫天毀滅光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而美麗。
她沒有施展那些招牌性的、魅惑眾生或侵蝕神魂的魔族神通,甚至連精純的魔元都只是稍稍外放。
只見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簡單的印訣,周身烏光一閃,一套造型華麗、線條流暢、通體呈現深邃暗紫色、表面流淌著星辰般細微光點的全身鎧甲,便將她那火爆誘人的身軀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鎧甲覆蓋之下,她非但沒有顯得猙獰邪惡,反而平添了幾分英武與神秘,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氣質——這是她以精純魔元高度凝練模擬出的“天魔戰鎧”,兼具極致的防御與力量增幅。
她很清楚,此戰若勝,主人必將真正掌控此方大陸。
屆時,所謂的“鈺仙人”信仰將覆蓋一切,些許“魔族”手段的曝光或許無傷大雅,但謹慎如她,不愿給主人留下任何潛在的、可能被敵人詬病的把柄。
以這種“正統”的戰甲姿態參戰,最為妥當。
下一刻,魔清秋動了。
她沒有飛向高空,而是如同一顆紫色的流星,悍然撞入了下方那些正在圍攻羽殤防線、或試圖從側面襲擾江塵羽的中低階妖獸潮水之中!
“砰!咔嚓!噗嗤!”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不絕于耳。
魔清秋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僅僅憑借覆蓋著天魔戰鎧的雙拳、雙肘、膝蓋、乃至肩甲,便化身為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她的動作簡潔、高效、暴力美學十足!
一拳轟出,一頭小山般的犀牛妖獸頭顱炸裂;一記鞭腿掃過,數只飛行妖獸被攔腰踢斷;肘擊回旋,輕易洞穿一頭披甲地龍的背殼……
她所過之處,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妖獸的陣型瞬間被撕裂,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與內臟漫天飛舞,慘叫聲匯成一片!
哪怕是偶爾有妖王級妖獸試圖攔截,在她那融合了魅魔靈巧與天魔巨力的近身搏殺下,也往往在數合之內便被重創擊退!
她的加入,瞬間極大緩解了羽殤防線的壓力,更在側面為江塵羽掃清了不少干擾。
見魔清秋殺得如此酣暢淋漓,江塵羽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與躍躍欲試的戰意。
不過,他并未急于像她那般沖入敵陣。
面對那如同天災般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的、超過二十位妖王的聯手一擊,即便以他此刻接近大乘境的實力,也絕不可能毫發無傷地硬抗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
手中天羽劍再次揮動,這一次不再是劈砍,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在身前劃出無數道玄奧的軌跡!
一道道凝練的赤紅劍氣脫劍飛出,并非攻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織女手中的絲線,在空中縱橫交錯,瞬息間編織成一張巨大無比、覆蓋了小半邊天空、閃爍著森然劍意與火光的劍網!
與此同時,他空閑的左手一直未曾離開腰間那枚熾熱無比的鳳凰令牌。
此刻,他體內海量的靈力與精純的天魔之氣,如同開閘的洪水,更加洶涌地灌注進令牌之中!
“唳——!??!”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清晰、仿佛神禽降臨的鳳鳴,響徹寰宇!
那一直盤旋在江塵羽身后、相對模糊的火鳳虛影,在得到海量能量灌注與江塵羽劍意引導的瞬間,猛地膨脹、凝實!
轉瞬間,一尊翼展超過三百丈、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見、燃燒著純白中帶著金邊的神圣火焰、眼眸如同兩輪小型太陽的巍峨火鳳,赫然顯現于戰場上空!
其散發的威壓與熱浪,讓下方混戰的雙方都感到一陣窒息!
江塵羽心念再動,那張巨大的“赤炎劍網”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收縮、貼合,最終嚴絲合縫地“披覆”在了那尊巍峨火鳳的軀體之上!
劍網與火鳳完美融合,每一道網線都化作了火鳳身上的一道強化紋路,為其提供了額外的鋒銳屬性與能量傳導結構!
“去!”
隨著江塵羽一聲輕喝,這尊“劍網火鳳”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激昂長鳴,雙翼猛然一振,不再局限于江塵羽周圍,而是如同一支離弦的、燃燒著滅世之火的巨箭,主動迎向了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毀滅性攻擊狂潮!
火鳳所過之處,純白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海浪般洶涌擴散!
那些毒瘴、風刃、詛咒波紋、能量光柱等等特殊的攻擊在接觸到這純白火焰的瞬間,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被焚燒、凈化、湮滅!
火鳳在攻擊浪潮中悍然穿梭、旋轉、撲擊,以自身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向外擴散的火焰凈化領域,硬生生將超過七成的攻擊擋下、抵消、焚毀!
場面之壯觀,仿佛有一尊火焰之神在洗滌污穢的天地!
然而,對方畢竟匯聚了超過二十位妖王的全力一擊,其中不乏魔陽犼、金甲龍鰲這等頂尖存在。
盡管“劍網火鳳”神威無匹,依舊有數道極其凝練、性質特殊或時機刁鉆的攻擊,如同狡猾的毒蛇,穿過了火焰領域的縫隙,突破了劍網的攔截,帶著刺耳的尖嘯與毀滅的余威,直取火焰后方、氣息似乎又微不可察地“衰落”了一線的江塵羽本體!
發動這最終穿透性攻擊的,除了沖在最前方、渾身眼珠邪光熾盛的魔陽犼,還有兩只一直隱藏在妖獸群中、伺機而動的頂級妖王!
一只,是之前便已引起注意、生著一對猩紅如血月、仿佛能滴下鮮血的詭異雙目的“赤瞳魔兔”!
它體型并不算特別龐大,但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此刻它并未遠程攻擊,而是將全身妖力凝聚于雙足與那對赤瞳,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空間的暗紅殘影,從側面死角突襲,目標直指江塵羽的太陽穴與后心,利爪與目光皆蘊含著洞穿神魂的歹毒力量!
另一只,則是此前未曾完全顯露的“荊棘龍豬”!
它體型龐大如小型山丘,通體覆蓋著并非普通毛發,而是閃爍著金屬寒光、尖端縈繞著墨綠毒芒的無數根尖銳長刺!
此刻,它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抖,背上、肋側、乃至頭顱上,超過百根最粗壯、最鋒利的毒刺,如同被強弩發射的巨型箭矢,帶著恐怖的破空聲與足以腐蝕法寶靈光的劇毒,呈扇形攢射向江塵羽,封鎖了他大片閃避空間!
這三道攻擊,魔陽犼的邪光主攻神魂與侵蝕,赤瞳魔兔的突襲極速詭譎專破防,荊棘龍豬的毒刺攢射覆蓋廣、毒性烈!
彼此配合雖非天衣無縫,但在這種混亂戰場、江塵羽剛剛催動“劍網火鳳”抵擋了大部分攻擊、氣息“波動”的瞬間,時機抓得可謂狠辣刁鉆!
三只頂級妖王的聯手絕殺!
恐怖的陰影與致命的殺機,將懸立于空的江塵羽徹底籠罩!
從下方羽殤防線眾人的視角看去,江塵羽的身影在那滔天的妖氣、邪光、殘影與漫天毒刺的映襯下,顯得如此“渺小”與“孤立無援”,令人心弦瞬間繃緊,擔憂驟起!
然而,一直在妖獸群中肆意沖殺、如入無人之境的熱辣魅魔魔清秋,在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時,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失措、返身回援的跡象,那張被天魔戰鎧面甲半遮的絕美臉龐上,反而勾勒起一抹清晰無比的、帶著濃濃輕蔑與嘲弄的弧度。
在她看來,這三只妖獸的拼死反撲,不過是敗犬絕望的哀鳴與最后的瘋狂罷了。
或許這樣死得稍微“壯烈”些,有那么一丁點身為強者的“尊嚴”,但無論它們如何掙扎、配合多么精妙、攻擊多么歹毒,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不過是徒勞的。
無論如何,都絲毫改變不了它們今日全軍覆沒、成為主人踏腳石與戰利品的殘酷命運。
她對江塵羽的實力,有著近乎盲目的、源于靈魂深處的絕對信任。
戰場中心,面對已然臨體的三重絕殺,江塵羽動了。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妙到毫巔的韻律與預判。
面對魔陽犼那率先射來的、混雜著精神污染的暗紅邪光,他并未硬接,也未施展法術抵擋,只是腳下步伐微微一錯,身形如同風中柳絮、水中游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描淡寫地向側后方滑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