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不喜歡與不相干的人虛與委蛇。
若非如此,以她的修為與地位,何至于這么多年下來,身邊能稱得上“閨蜜”的,也就只有徐云笙那個性子跳脫、行事不羈、經常被她嫌棄卻又割舍不下的“奇奇怪怪”的女人?
那個家伙,雖然總是沒個正經,總愛做些出格的事,但確實是與她真正交心的人。
而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同樣“沒個正經”、同樣“出格”的逆徒,謝曦雪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觸。
那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了開來。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轉過身,面向殿門的方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但她的嘴角,那涂抹了胭脂的、嬌艷欲滴的唇瓣,卻在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極輕極輕地向上彎起了一抹弧度。
“看師尊這個表現,也是認同徒兒的說法是吧?”
江塵羽敏銳地捕捉到了謝曦雪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弧度,那抹清淺的笑意雖淡,卻如同冰雪初融時透出的第一縷春光,珍貴而動人。
他的神色間不由得浮現出深深的寵溺之色,聲音也放得更柔,帶著一絲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促狹。
“嗯哼!”
謝曦雪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從挺翹的鼻梁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
但那哼聲里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帶著一種默認的慵懶與縱容。
緊接著,她微微側過身,將自已那張化了淡妝后愈發顯得絕美動人的臉頰,輕輕地、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身旁男子的胸膛之上。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江塵羽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清冷卻又令人安心的冷梅幽香。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她攬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再說話。
宮殿內靜謐安然,靈泉叮咚,仿佛連時光都放慢了腳步,不忍打擾這份難得的溫馨。
約莫一刻鐘后,殿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卻足夠清晰的敲門聲。
“師尊,已經差不多到時間了。”
門外傳來的是獨孤傲霜清冷中帶著恭敬的聲音,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您要不現在就帶著師祖一起出來?若是您還想繼續待著的話,也沒有任何問題——反正宗門那邊,宗主和長老們說了,能夠幫你們頂著。賓客那邊,也自有人招待。”
話音落下,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以獨孤傲霜為首,李鸞鳳、詩鈺小蘿莉、張無極、小玉,甚至魅魔姐妹花,一眾紅顏盡數現身。
她們今日顯然也經過了精心裝扮,或清麗或嫵媚或嬌俏,各有千秋,美不勝收。
綾羅綢緞,珠翠環繞,每一個都是足以令尋常修士移不開眼的絕色。
然而,在與謝曦雪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們卻莫名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明明謝曦雪只是慵懶地靠在江塵羽胸膛之上,神色淡然,連站都沒有站起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姿態,卻讓她們覺得自已無論如何也比不上。
起碼是在現在這一刻,她們之中沒有誰覺得自已能夠勝過那位正被師尊攬在懷中的絕美女人。
那不是修為上的差距,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身份,是氣場,是那份獨一無二的、被江塵羽以昭告天下的方式鄭重宣告的歸屬感。
她們的目光在那雙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各自垂下眼簾,或看向地面,或望向別處,默契地沒有多言。
“不用那么麻煩。”
謝曦雪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般清冷如泉,卻在此刻多了幾分柔和。
她微微用力,從江塵羽的胸膛中脫離,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因依偎而微亂的衣襟和鬢發,隨即輕咳一聲,恢復了平日那副清冷仙君的模樣。
“在這也已經舒舒服服地待了好一陣時日了。
若是繼續耽擱下去,給宗門里的宗主以及長老們帶來困擾,反倒不美。”
她說著,向一旁的江塵羽伸出那只白皙的小手。
那手掌微微向上,五指輕舒,是一個邀請的姿勢,卻也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塵羽,我們走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如水,卻在那水的深處,藏著只有他才能讀懂的溫柔。
“謹遵師尊命令!”
江塵羽連忙應聲,隨即握住那只遞來的柔荑。
他沒有簡單地拉著,而是順勢將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看到這一幕,場中的紅顏們眼眸深處不由得浮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羨慕之色。
那十指相扣的姿態,那并肩而立的畫面,那即將在天下人面前完成的儀式……
這一切,都是她們渴望卻難以企及的。
她們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與那個人以這樣的方式,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但那絲羨慕,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們的神色迅速恢復了平靜,甚至主動微微垂下頭顱,將視線移開。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懂得。
她們知道,謝曦雪值得這一刻的風光無限。
在那個男人心中,謝曦雪始終是最特殊的存在。
她們能做的,不是去爭搶那份不屬于自已的光芒,而是在自已的位置上,安靜地守候,默默地陪伴。
“師尊,您們就這般走過去嗎?”
李鸞鳳抬起頭,目光在兩人相扣的手上停留片刻,隨即問道。
“還是說,按照長老們的吩咐,坐在那只天火神鳳身上?”
她提到的天火神鳳,是前些日子被江塵羽拐到太清宗,并且與宗門簽訂契約的護宗神獸。
在此次盛典中,趙笙煙邀請它臨時客串一下“頂級馬車”,負責載著兩位主角從仙宮飛往典禮主峰。
若是拉別人,那只驕傲的火鳳定然不會妥協。
但若是拉江塵羽與謝曦雪,它倒是勉強點了頭——畢竟,這兩位一個是太清宗真正的第一戰力,一個是它都看不透深淺的絕代天驕,賣個面子,不丟人。
“算了吧。”
謝曦雪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她抬手,纖長的食指輕輕一動,一道流光自她指尖飛出,落在一旁的劍架之上。
那柄與她相伴無數歲月的佩劍,應聲出鞘。
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內斂,卻在出鞘的瞬間,仿佛與天地共鳴,發出一聲清越的劍吟。
謝曦雪隨手捏了個劍訣,那柄寶劍便聽話地懸浮而起,迅速變大,直至化作一柄足以容納兩人并肩而立的寬闊飛劍,乖巧地停在江塵羽與謝曦雪身旁,劍身離地不過三尺。
“我們御劍飛行趕過去就行。”
謝曦雪淡淡道,隨即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補了一句。
“不過,也不用趕得太快。慢慢飛,讓他們都好好看看——我們十指緊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