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重新安靜下來,陽光依舊溫暖和煦。
見她們停止了打鬧,場中的幾位紅顏——包括一直安靜旁觀的獨孤傲霜和李鸞鳳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在躺椅上安然沉睡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蒼白中帶著倦怠的模樣,但睡顏平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
“你們有沒有覺得……”
一個甜膩膩、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是那只一直安靜待在角落、此刻才湊上前來的小玉貂。
她已經重新化作了人形,依舊是那副嬌小玲瓏、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踮著腳尖,湊到江塵羽躺椅邊,仔細端詳著他的睡顏,琥珀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某種奇異的亮光,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
“塵羽他現在這副面色蒼白、沒什么力氣的樣子,反而更帥了?
有種不一樣的吸引力!”
聞言,場中的幾位女徒——李鸞鳳、獨孤傲霜,連剛剛“受完教訓”的詩鈺,以及張無極,都不由得再次將目光聚焦在江塵羽臉上,更認真地審視起他此刻的狀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有了平日清醒時那或慵懶、或戲謔、或深邃、或溫柔的多變神采,也沒有了運籌帷幄時那股隱隱掌控一切的氣勢。
此刻的他,只是安靜地睡著,長睫低垂,呼吸清淺,蒼白的膚色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整個人透出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脆弱感,甚至有那么點易碎的美感。
沉默了片刻,李鸞鳳率先輕輕點了點頭,溫聲道:
“確實與平日很不同。
師尊他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讓人想靠近呵護的感覺?!?/p>
她想起自已偶爾疲憊時,也會渴望一個安心休憩的懷抱,此刻的江塵羽,莫名給了她類似的聯想。
獨孤傲霜眸子微微閃動,也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相比起平常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此刻這種斂去所有鋒芒、顯露出些許疲態與依賴可能的模樣,確實更容易勾起人內心深處某種保護欲。
或者說,一種更直接、更純粹的占有欲——想將他此刻的脆弱全然納入自已的羽翼之下。
“對吧對吧!”
小玉見自已的看法得到了默認,頓時有些開心。
她看著江塵羽近在咫尺的臉,越看越覺得他今日格外特別。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自已白嫩嫩、指尖圓潤的小手,試探性地、極其輕柔地撫上了江塵羽的臉頰,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微涼光滑的皮膚。
“小玉!塵羽還在睡覺呢!
你怎么能……”
張無極第一個反應過來,看到小玉“動手動腳”,下意識地就想要上前制止。
她總覺得讓這小貂兒這么“輕薄”沉睡中的江塵羽,有點不太合適。
她伸出手,打算將小玉輕輕拉開。
然而,就在張無極的手即將碰到小玉肩膀的瞬間,異變突生!
小玉身上毫無征兆地綻放出一團柔和卻不刺眼的白光,那光芒迅速包裹住她嬌小的身軀。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的身形在白光中急速縮小、變化,衣物似乎融入了光中。
僅僅一兩個呼吸間,白光散去,原地哪里還有嬌俏少女的身影?
只有一只通體雪白、毛發蓬松柔順、唯有耳尖和尾巴尖帶著一抹淺金色的漂亮小貂,正眨巴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乖巧地蹲在那里。
它仰起小腦袋,看了看周圍愣住的女人們,又扭頭看了看躺椅上沉睡的江塵羽,喉嚨里發出一聲細軟愉悅的“嚶嚀”。
隨即,它后肢微微用力,輕盈地一躍,身姿優雅地跳上了躺椅的扶手,然后踩著江塵羽的胸膛,幾步輕巧地挪到了他的肩窩處。
它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已柔軟溫暖、毛茸茸的小身子舒適地窩進江塵羽的頸側,然后那條蓬松的大尾巴自然而然地揚起,帶著令人心癢的柔軟觸感,輕輕地纏繞在了江塵羽露出的脖頸上,尾巴尖還似有若無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而就在小玉的尾巴纏繞上去的瞬間,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沉睡中的江塵羽,那原本平靜的睡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許,而唇角也竟在無意識中,繼續向上勾起了一抹清淺而滿足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真實存在,仿佛在夢中遇到了什么極其愜意舒心的事。
“看吧!”
詩鈺小蘿莉最先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看著江塵羽嘴角那抹無意識的微笑,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語氣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和淡淡的吐槽意味:
“師尊那家伙,骨子里果然就是喜歡這些毛茸茸、軟乎乎的東西!
明明都已經累得睡死過去了,結果被小玉的尾巴這么輕輕一纏,無意識里就開心得不行了?!?/p>
她想起自已有時也想變成可愛小動物去撒嬌,可惜種族被所限。
“毛茸茸的多好啊,暖和,柔軟,抱起來舒服?!?/p>
擁有鳳凰血脈、某種意義上也算“羽族”、天然與“毛絨”親近的李鸞鳳到詩鈺的吐槽,卻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清麗的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雖然她的鳳凰真身華美威嚴,羽翼絢爛,并非小玉這種純粹“毛絨玩具”般的質感,但比起場中其他完全人類形態的紅顏,她已經是最貼近“毛茸茸”概念的那一位了!
所以,對于自家師尊擁有這種在她看來十分“有品位”的特殊偏好,李鸞鳳非但不覺得奇怪,反而內心隱隱有些開心和優越感。
她看著小玉舒舒服服地霸占了江塵羽的頸窩,又看了看江塵羽唇角那抹滿足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也跟小玉一起吧?!?/p>
猶豫了僅僅片刻,李鸞鳳便做出了決定。
她向來是行動派,想到便去做。
話音落下,她身上同樣閃過一道光芒,但這光芒卻與小玉的柔和白光不同,更為明亮耀眼,帶著一絲淡淡的赤金色暖意。
光芒迅速收斂,原地已不見了那位清麗溫婉的二師姐。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體態略顯圓潤的赤紅色小鳥。
它的大小約莫比成年人的拳頭大上兩圈,通體覆蓋著細密柔軟的赤紅色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絲絨。
尾羽不長,但顏色更深,帶著金色的細邊。圓圓的腦袋上,一雙黑豆似的小眼睛格外靈動,鳥喙是淡淡的金色。
整體看上去,不像威震四方的神鳥鳳凰,倒像是一只被人精心喂養、憨態可掬的極品觀賞靈雀,或者說,一只胖乎乎、暖洋洋的“小紅毛球”。
“啾?”小紅鳥似乎對自已變身后的形態也稍稍適應了一下,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
李鸞鳳撲扇了兩下與身體比例相比略顯短小的翅膀,動作有些笨拙,但還算穩當地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半圈,最終小心翼翼地降落目標——江塵羽的大腿。
待確定江塵羽并未被被自已的到來而打擾的平穩呼吸,她這才安心地放下整個身子。
少女努力調整著自已圓滾滾的身形,在江塵羽腿上尋找到一個既不會壓到他、又能緊密貼合的位置,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了下來。
緊接著,她做了一個更“過分”的動作。
只見她將自已那對赤紅色的、覆滿細絨的小翅膀盡量張開,雖然長度有限,但努力伸展開來,一左一右,輕輕搭在了江塵羽的腰側,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翅膀擁抱”。
然后,她將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地、眷戀地貼在了江塵羽那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輪廓的、線條分明的腹肌之上,甚至還依賴地蹭了蹭,喉嚨里發出極輕的、滿足的“咕?!甭暋?/p>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自然無比,看得旁邊的詩鈺眼睛都直了。
“不公平!
憑啥師姐你也可以……這、這簡直是犯規!”
詩鈺小蘿莉雖然是與江塵羽“貼”得最多、最近的那個,但看到自家師姐不僅能變成毛茸茸的可愛形態,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名正言順”地做出這種親密依偎的動作,她心里也羨慕得幾乎要冒泡。
一時間,她也想變成小小只,窩在師尊懷里并且被他無意識地撫摸、寵愛!
詩鈺有些急眼了,當即就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身上開始有微弱的靈力波動,竟是真的打算施展某種改變身形或幻化形態的法術。
“行啦,鸞鳳她好歹身負鳳凰血脈,變成這樣算是天賦本能,再怎么著都有個由頭?!?/p>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及時按在了詩鈺的肩膀上,打斷了她施法的動作。
獨孤傲霜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去湊什么熱鬧?
你本體是人族,硬要變成小動物,形態也未必自然?!?/p>
她頓了頓,看著詩鈺不服氣撅起的小嘴,又白了她一眼,補充道:
“況且,如果你也去的話,那師尊今天就不用想著好好睡覺休息了。
你不會以為,這庭院里,就只有你一個人會點兒變化身形或者幻化之術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一旁同樣眼神閃爍、似乎有些心動的張無極,以及角落里其他幾位可能存在的“潛在競爭者”。
詩鈺聞言,動作一僵。她順著獨孤傲霜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張無極正盯著江塵羽腿上那只“小紅毛球”和肩頸處那只“雪白毛團”,眼神里充滿了躍躍欲試,甚至手指都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似乎在模擬撫摸毛茸茸的觸感。
而其他幾位,詩鈺毫不懷疑,如果她開了這個頭,今天江塵羽身上怕是會掛滿各式各樣的“小動物”。
到時,自家魔頭師尊怕是真的別想睡了。
認清現實后,詩鈺小蘿莉就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氣球,瞬間蔫了下來。
她耷拉著腦袋,哀怨地看了一眼霸占著最佳位置的兩只“毛茸茸”,又看了看身邊虎視眈眈、同樣“心懷不軌”的一眾漂亮女人們,最終還是悻悻地放下了自已蠢蠢欲動的手,徹底放棄了“變身爭寵”的念頭。
或許是因為這毛茸茸的觸感和溫暖確實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又或許是江塵羽真的太累了,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直到日頭稍稍西斜,陽光變得不那么刺眼,他才在一種極其舒適、暖洋洋的感覺中,緩緩蘇醒過來。
意識先于眼睛回歸。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頸側和腰間傳來的、異常柔軟溫暖的包裹感,以及鼻尖縈繞的、混合著陽光和某種淡淡暖香的熟悉氣息。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眼皮,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
視線起初有些朦朧,很快便清晰起來。他微微側頭,首先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小玉貂正窩在他頸邊,見他醒來,立刻親昵地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喉嚨里發出細軟的嚶嚀。
江塵羽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摸了摸小玉光滑柔軟的背毛,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自已的腿上。
那里,一只胖乎乎、赤紅色的小鳥,正依偎在他的腹肌上,睡得香甜,小翅膀還搭在他的腰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撫摸小玉的動作,小紅鳥也動了動,黑豆似的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看見他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歡快地“啾”了一聲,用小腦袋更緊地貼了貼他。
看著懷抱中這兩只毛茸茸、暖乎乎的小家伙,尤其是腿上這只眼熟無比、憨態可掬的“小紅毛球”,江塵羽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過來。
他的眼眸中,那剛睡醒的些許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寵溺與溫柔笑意所取代。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用指腹蹭了蹭小紅鳥腦袋上細密的絨毛,低沉的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微啞,卻充滿了顯而易見的喜愛:
“鸞鳳,怎么變成這樣了?
不過現在的你也很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