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想認輸?’
江塵羽將蘇州幕臉上的掙扎盡收眼底。那不斷變幻的神色,那顫抖的雙手,那想認輸又不敢認輸的糾結——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既然這樣,就讓我給你點血的教訓吧。’
他本來還想給蘇州幕留一點體面的。
畢竟,等會兒他就要與自家絕美師尊在那張玉臺上,飲下交杯酒,向天下宣告他們的關系。
那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如果能夠避免沾血,那自然是更加吉利些的。
但既然對方不識相,非要硬撐著不肯認輸——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江塵羽抬起手。
那動作隨意,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驅趕一只惱人的飛蟲。
然而,隨著他這個動作,那張籠罩戰場的劍網,動了。
無數道劍意如同聽到號令的士兵,瞬間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交織、纏繞、壓縮,最終在江塵羽身前凝聚成一道——
箭矢。
一道純粹由劍意凝聚而成的、通體散發著幽冷寒光的箭矢。
那箭矢懸停在江塵羽指尖之前,箭尖遙遙指向蘇州幕,如同死神的指尖,輕輕抵在他的眉心。
蘇州幕的瞳孔猛然收縮!
逃!
快逃!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轉身就跑!
他施展出畢生最快的遁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玉臺上瘋狂逃竄!
左突右沖,上躥下跳,軌跡變幻莫測!
然而——
沒用。
那道箭矢仿佛長了眼睛,無論他逃到哪里,箭尖始終穩穩地鎖定著他。
更可怕的是,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箭矢根本沒有追得太急。
它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如同貓戲老鼠,如同獵人戲耍獵物。
它想讓他逃。
它想讓他知道——
逃不掉。
無論怎么逃,都逃不掉。
那種絕望,比直接被擊中更令人崩潰。
“去。”
江塵羽輕聲吐出一個字。
箭矢動了。
只是一瞬。
快得連大乘境的強者都幾乎看不清軌跡。
下一瞬——
“啊——!”
蘇州幕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猛地撲倒在地!
那道箭矢,洞穿了他的膝蓋。
不是射穿,是洞穿。
一個小小的血洞,出現在他的膝蓋之上,前后通透。
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白玉臺面。
蘇州幕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膝蓋,發出痛苦的低吟。
他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冷汗混著淚水,糊滿了整張臉。
他想站起來。
但他站不起來。
膝蓋被洞穿,就算是修士,也需要時間恢復。而在這段時間里,他只能跪著。
跪在江塵羽面前。
跪在這座承載著江塵羽與謝曦雪未來的玉臺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起頭,看向江塵羽。
那雙眼睛里,有痛苦,有恐懼,也有絕望。
以及——
一絲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敬畏。
緊接著,那些灑落在白玉臺上的鮮血,剛流淌開來,便被一股溫暖的白光所覆蓋。
那是玉臺自帶的“潔凈”陣法。
光芒所過之處,鮮血瞬間蒸發,消散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那白光還散發出些許溫暖的光芒,仿佛是在安撫受驚的賓客,又仿佛是在無聲地宣告——
這場插曲,到此為止。
接下來的時間,屬于那對璧人。
蘇州幕跪在地上,看著那些鮮血被陣法凈化,看著那些白光溫暖地籠罩四周,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屈辱。
連他的血,都不配留在這座臺上。
連他拼死一戰的痕跡,都被如此輕易地抹去。
他在江塵羽面前,到底算什么?
“啊……”
他發出一聲無力的低吟,身體徹底軟倒在地,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
而臺下,那些與江塵羽同處一個世代的天驕們,此刻已經徹底愣住了。
他們看著玉臺上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看著那個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蘇州幕,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蘇州幕是什么人?
琉璃寶宗的長老,大乘境的強者,是他們這輩子都可能無法企及的人物。
在他們眼中,蘇州幕就是高山,就是天塹,就是他們奮斗一生都可能無法跨越的鴻溝。
可是此刻——
那座高山,跪了。
那道天塹,塌了。
那道鴻溝,被人生生填平了。
而且是以這種方式——從頭到尾,江塵羽甚至沒有認真出手過。他只是躲,只是躲,只是躲。然后隨意地凝聚一道箭矢,隨意地射出去,然后——
然后蘇州幕就跪了。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輕松。
就這么……讓人絕望。
他們看向江塵羽的目光,已經不再是敬畏,不再是崇拜,而是——
看怪物的目光。
不對,怪物都不足以形容。
怪物,起碼還在“可以理解”的范疇內。
而江塵羽,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
他們和江塵羽,是同一個世代的人。
可為什么,差距會大到這種程度?
為什么?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只知道,從今往后,無論他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追上那個人的背影了。
那道身影,已經站在了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玉臺之上,江塵羽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他沒有看蘇州幕,沒有看那些天驕,也沒有看那些大佬。
他的目光,落在了臺下某一處。
那里,謝曦雪靜靜地站著,一襲淡白長裙,妝容清秀,美得如同畫中仙子。
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江塵羽嘴角的弧度,變得柔和起來。
他邁步,走下玉臺,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她。
身后,是跪在臺上的蘇州幕,是無數道或敬畏或恐懼的目光,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身前,是她。
是即將與他共度余生的那個人。
“走吧。”
他輕聲說,伸出手。
謝曦雪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
“好。”
兩人轉身,并肩而立,面向那座玉臺,面向那滿座的賓客,面向那無數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