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入秋的天氣依舊很熱,中午日頭正烈。
王建立身穿白襯衫黑西褲,俊朗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穩重,他手里還拿著公文包,目光一眨不眨望著不遠處的許穗。
有些日子不見,好像什么沒變,但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她依舊唇紅齒白,杏眼清澈明亮,生得俊俏漂亮,穿著鵝黃色的布拉吉俏生生站在那里,便引來了不少頻頻看去的視線。
像秋日枝頭上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晃眼極了。
跟從前在學校里沒什么區別,依舊是人群之中大部分人的焦點,唯一有些變化的,或許結婚生子之后,她周身的氣質多了幾分溫婉動人,少了從前的張揚自我。
想到這里,王建立心里一片五味雜陳,可哪怕是這樣,他原本打算離開的腳步,還是不自覺走向了許穗,語氣頓了頓。
“恭喜你,你還是實現了自已的夢想。”
當年,人人都說要是許穗沒有放棄高考,她肯定能考上大學,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不想考大學,一開始他也是這么以為的,后來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考,而是覺得念大學要念四年,太費錢了。
他并沒有刻意打聽她的事,但架不住總是有人跑到他家里,跟他那個一把年紀的爸稱兄道弟,哪怕他不打聽,也會有人在他面前說她的事。
尤其是這幾天,她考上京大的事。
這件事,連他爸那樣不怎么關注這些的人,都給驚動了。
每天在家里一邊看報紙,一邊夸她,夸他們夫妻倆。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他喜歡的姑娘一直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她的優秀從來都不止是容貌。
許穗禮貌笑了笑,就像面對一個普通的老同學一般。
“謝謝。”
王建立心里有千言萬語,最終目光在觸及許穗疏離客氣的眉眼時,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祝你幸福。”
他故作早已經放下灑脫笑了笑,就好像從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隨后轉身離去。
等王銀花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一開始還有些沒弄明白這是咋回事,但很快便想到了兩人年紀相仿,又是一塊念過高中的,這下,還有啥不明白的。
王銀花趕忙走了過來,把許穗拉到了沒人的角落里,四處看了看見沒有人,她才壓低聲音問道:
“穗穗,你老實跟媽說,你跟人家王同志是咋回事?”
“云舟可才走沒幾個月,你別給媽亂來啊,哪怕有點啥,你也給媽偷偷斷了。”
王建立是不錯,還是他們紡織廠的廠長兒子,家里條件放在整個鳳陽縣都是數一數二的,長得也板正,個高俊朗,挺好的一個年輕小伙子。
可再好,還是她現在的女婿更好,她是真不想換女婿了。
許穗:“……”
她無奈一笑,“媽,你說啥呢,別亂說,我跟他沒啥。”
“對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看看,能不能幫忙再弄一張臥票,我打算把家里的老太太也帶著一塊去京市。”
“小梅年輕,一個帶兩孩子,我又不經常在家,家里多一個老太太,總是要好一些。”
王銀花愣了一下,瞬間把剛才的事暫時拋之腦后。
她想了想問道:“你們家老太太愿意跟著一塊去?”
說實話,閨女和小梅兩個年輕姑娘,帶著孩子去那么遠的地方單獨生活,她心里多少是不放心的。
有秦老太跟著,當然好。
她跟秦老太也算做了這么多的鄰居了,這人是個看得明白的老人,她估計也是為了小梅去的,小梅又在穗穗手底下做事。
這也算多一個幫忙的人手。
許穗點點頭,“嗯,我已經跟老太太說好了,這才來找你多弄一張臥票的。”
“行,她愿意就行,至于臥票的事,我幫忙去問問,應該能弄,不過肯定是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弄到。”王銀花頓時松了一口氣。
她認識一個在鐵路工作的老姐妹,平時也會給人家送一些不要票的瑕疵布,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關系還不錯。
對方一家子都在鐵路工作,弄臥票的事,找他們還真能行。
家里還有一些上好的棉布,正好待會兒給人送過去,畢竟找別人辦事,哪怕關系再好也不能空手。
要是空手去,一次兩次人家看在情分上幫了你,次數多了,這情分可就沒了,兩人的關系也算是有了裂縫,再也修復不了。
許穗抱著王銀花的胳膊晃了晃,“還是我媽好。”
“媽,等到了京市,就給你寫信,給你寄禮物。”
“我聽說那邊的布拉吉又時髦又漂亮,應該適合你。”
別的不說,她媽雖然早已四五十歲,但是人瞧著也就三十來歲,身段臉蛋依舊晃眼。
走在那大街上,有些年輕男同志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王銀花眼睛一亮,“是嗎,到時候碰見適合我的,你可別忘了。”
沒有哪個女人不愛美。
她也不例外,她也不覺得自已年紀大了,就不配收拾打扮,穿漂亮衣服。
這人活一輩子,當然是咋舒服咋來,別人的看法關她啥事,她自已開心就行。
“放心吧,媽,我會的。”
……
解決完臥票的事,許穗也沒再耽擱王銀花上班,而是回到了秦家。
她的東西還沒開始收拾呢。
杜梅倒是提出要幫她收拾,不過她不習慣別人碰自已的東西,所以拒絕了。
回到了家里。
秦老太還在和蕭芬商量工作接替的事。
掃大街這活其實挺輕松的,也就大早上天剛亮起來忙活一陣子,弄完了就可以回去繼續睡覺,一天就工作這么點時間,一個月工資十三塊五。
蕭芬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一開始她是沒想要這個工作的,畢竟懷上了孩子,不想折騰。
要是白送,她也許會答應。
可人家不是白送,而是有條件的,每月要寄拿五塊錢出來寄給老太太。
但是老太太這張嘴巴,硬是給她分析了好久的利弊,說著說著,她漸漸地心動了。
別的不說,有工作,也算是有了底氣,在這個家腰桿子都能挺得更直。
還有一點,婆婆田花還要好幾年才退休。
真要等著接替婆婆的工作,還有得等。
再加上,老太太要去京市,這工作空出來家里沒人要,那就得給賣出去給外人,時間這么緊,這跟打水漂了有啥區別,還不如自家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