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了一輩子的燃燈古佛,此刻臉黑如水。
頭頂堆起的鼓包上,一道火焰光柱轟然沖天,幾乎要燒穿大雷音寺的天花板。
難怪本座迄今為止一局都沒扳回來,原是如來佛治下不嚴。
大敵當前輕言內訌,無組織無紀律,不知團結為何物,簡直令佛羞恥!
太上老君可不管那么多,勾起沈芙星鬢邊的一縷黑發,放在指尖輕輕把玩,清冷且無人情:“楊戩哪吒。”
話音落下的瞬間,二郎神的玄色云紋披風后,黑影竄出。
阿儺陀躲閃不及,光禿禿的腦門被哮天犬撲了個正著。
不要小看黑色細犬的殺傷力,戰場上獵殺魔獸大妖鍛煉出的頂級牙口,金剛石也不過當糖豆嚼。
何況這撕咬里摻雜著不小的私人恩怨,堂堂佛門尊者驚恐尖叫,兩驅變四驅,連滾帶爬逃向寺外。
沒空同情阿儺陀的悲慘遭遇。
等待摩珂迦葉的,是風火輪兄弟的前后夾擊。
火勢格外暴虐。
烈風颯颯狂嘯。
——哥倆不懂那些名利算計。
——但哥倆不允許任何人欺負芙娃。
“別、別過來……”摩珂迦葉慘白的臉上映著火光,緩慢后退,小腿止不住地打顫。
最終敗于烈火灼膚的壓迫感,穿著被三昧真火點燃的褲子,邊跑邊跳起來呼呼地拍兩下,慘叫聲隨身影漸遠。
只依稀聽見:“好夢丹是他放的,真不關貧僧的事啊……燙呼!熟了!!要熟了我丟!!!”
離門邊最近的四大天王抬頭吸了吸鼻子,好似聞到了肉味。
懸掛在魔禮壽腰間的溜貂防丟袋劇烈晃動, 爪子撓得布面“沙沙”直響,尖細的嗚咽傳出,帶著幾分急不可耐的饞意。
魔禮壽可勁兒按住袋口,氣息變粗:“寶貝兒聽話!好貂不跟狗斗,咱不給哮天犬加餐!”
文殊普賢目送阿儺、迦葉遠去,低頭輕念一句阿彌陀佛。
同事的下場固然可悲。
貧僧的安全著實可貴。
燃燈古佛身披袈裟,手中托著那盞長明不滅的琉璃燈,臉上并無憐憫,反而有一絲微妙的緩和。
萬幸,如來佛想要,如來佛得到,如來佛下藥。
“藥”只是一粒好夢丹,不是鶴頂紅斷腸散。
太上老君的怒火發泄出去,這事就能翻篇,佛門的處境也能好上些許……
沈芙星還是在睡,圣人垂眸再看一眼,情緒深藏眼底,不為外人所觀。
哪吒的眼神未曾離開半步,見老君起身,伸出雙手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了過來,眸色微動。
都說三清之中,元始天尊性孤傲,通天教主灑脫卻易沖動,唯有太上老君修無為大道,最是寬容仁慈。
殊不知君子藏鋒,怒則橫尸萬里,圣人隱怒,發則血染九天。
真給這位惹毛了,誅仙陣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太上老君慢步走下臺階,右眼深處的虛空中,北斗七星發出耀眼金光,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依次連接。
遠上三十三重天,兜率宮丹房的案臺上,一把寶劍持續嗡鳴。
劍身出鞘,冷峭的星光陡然炸開,錚然如龍吟。
似北斗墜世之威劃破云層,向西方疾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