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答案并不美好,但她卻感受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仿佛之前所有的壓力、痛苦和迷茫,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她抬頭望向遠方,眼神中帶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前方等待著她的,或許是與沐南煙的最后一面,或許是徹底的告別。
但無論如何,她都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去面對這一切......
一人一雞踏著細碎的光影,在蜿蜒的山路上徐徐前行。
霜雞時不時回過頭,打量著她。
只見蕭凡柔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靈魂已游離于身體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當蕭凡柔恍然回神時,眼前已然出現(xiàn)了一片寧靜的村落。
“快”與“慢”兩種感受在蕭凡柔心中交織。
快,是因為她沉浸在自已的思緒中,竟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仿佛只是須臾之間,便已抵達目的地。
慢,是因為她們實實在在地走了整整兩個小時。
望著眼前這個寧靜祥和的村落,蕭凡柔的內(nèi)心涌起一陣強烈的恍惚感。
何曾想過有一天,沐南煙會選擇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小村子里安身?
“如今,沐姐姐就住在這里嗎?”
她的聲音輕柔而縹緲,仿佛害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嗯,主人他們就住在這里。”
霜雞特意加重了“他們”二字,眼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凡柔的反應。
霜雞故意說了他們。
是因為霜雞要讓蕭凡柔知道,蘇青也在這里。
它知道,這簡單的兩個字,或許會再次刺痛蕭凡柔的心。
然而,蕭凡柔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霜雞的話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
“是這樣嗎?”
蕭凡柔喃喃自語,目光在村子里四處逡巡。
“沐姐姐現(xiàn)在居然住在這里。她一定是厭煩了修仙界的一切,所以選擇在這里隱居吧。”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理解,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
“走吧,帶我去沐姐姐的住所。只需要一眼,只需要看一眼,我就滿足了,就永遠不會出現(xiàn)在沐姐姐的眼前了。”
蕭凡柔的語氣中,滿是訣別的悲傷。
霜雞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涌起一陣憐憫。
它轉(zhuǎn)身在前引路,帶著蕭凡柔走進村子。
終于,她們來到了蘇青家門前。
一扇嶄新的木門靜靜地佇立在眼前。
透過門縫,隱隱能看到院內(nèi)的一角,幾株盛開的花草在風中輕輕舞動,傳來陣陣清香。
蕭凡柔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起來,有思念,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嫉妒。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內(nèi)心的情緒,低聲問道:
“她現(xiàn)在就住在這里嗎?”
“對。”
霜雞再次點頭,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好。”
蕭凡柔輕聲應道。
話音剛落,她雙手迅速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一道柔和的光芒將她籠罩。
光芒消散后,她的身形竟?jié)u漸變得虛無,最終消失在霜雞的眼前。
緊接著,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傳來一道空靈的聲音。
“打開門吧,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看一眼沐姐姐。”
這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眷戀與無奈。
霜雞望著空蕩蕩的前方,心中感慨萬千。
它知道,這一眼過后,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霜雞深吸一口氣,它的爪子微微顫抖著搭上斑駁的木門。
隨著“吱呀——”一聲,木門緩緩向兩側(cè)敞開。
它刻意將步子邁得極緩,每走一步,心臟都在胸腔里劇烈震顫。
敞開的門將院落里的光景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外,也為門外那個隱身的身影鋪就了一條凝望的通道。
屋內(nèi)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沐南煙一襲月白色的衣袂率先出現(xiàn)在門口,發(fā)間隨意挽著的木簪還沾著幾縷未束好的青絲。
當她抬眸望見霜雞的瞬間,眼眸驟然睜大,盛滿了錯愕與驚喜。
“你不是說要陪著你懷孕的小嬌妻嗎?怎么現(xiàn)在就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調(diào)侃,尾音還拖著俏皮的弧度,全然不知此刻門外正上演著怎樣的肝腸寸斷。
霜雞僵硬地抖了抖翅膀,喉嚨里滾動著編造好的謊言。
“哦,突然發(fā)現(xiàn)它生下來的蛋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所以我就回來了。”
話一出口,連它自已都覺得荒謬,可沐南煙并未深究,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你什么時候會說話的?”
沐南煙蹲下身,指尖幾乎要觸到霜雞的冠羽,眼中寫滿了好奇。
霜雞強裝鎮(zhèn)定,腦袋一昂,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
“很早之前就可以說了。”
“那你一直和我咕咕咕的干什么?”
沐南煙的指尖終于輕輕蹭過它的羽毛,癢得它差點跳起來。
“說人話有點不舒服,反正你可以聽懂我說的話,所以在你們的面前,我就沒有說人話。”
它面不改色地胡謅著,翅膀卻不自覺地收攏,將自已的緊張收進的羽毛里。
而在敞開的門外,蕭凡柔的隱身術(shù)泛起細微的漣漪。
望著沐南煙那張熟悉的臉龐,所有塵封的記憶都被喚醒。
云鶴宗的相遇,年少時的心動,還有分別時的肝腸寸斷。
此刻的沐南煙褪去了修仙者的鋒芒,眉眼間盡是溫柔與安然,發(fā)間還沾著些生活的煙火氣。
蕭凡柔的眼眶突然泛起酸澀。
那些日日夜夜的牽掛、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思念,此刻都化作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多想沖上前去,緊緊抱住眼前的人,將這些年的委屈與思念盡數(shù)傾訴。
又多想放聲痛哭,讓所有的不甘與痛苦都隨著淚水流盡。
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皮膚上留下月牙狀的痕跡。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卻始終克制著自已的沖動。
因為她曾發(fā)過誓,只要看一眼就好,這一眼,便是永別。
她不能打破承諾,不能讓沐南煙看到自已狼狽的模樣。
于是,她只能靜靜地站在那里,任淚水模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