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漩渦與黑色心臟的碰撞,并未產生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而極致的“寂靜”之中。
這片死域盆地,化作了一個法則的磨盤,以蘇青的血魔歸墟和沐南煙的生機之力為一方,以那顆死域之心為另一方,進行著最為原始、最為兇險的碾磨與吞噬!
對蘇青而言,這無疑是他修行以來最兇險的一次豪賭。
當那顆死域之心被卷入血色漩渦的瞬間,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死亡本源,如同決堤的黑色天河,瘋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直沖他的神魂識海!
“嗡——!”
蘇青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已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體溫驟降至冰點,連神魂都像是要被凍結、粉碎。
無數負面的意志在他的識海中咆哮,萬物終將腐朽,星辰終將熄滅,生命不過是走向死亡的一段無意義的旅程,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愛恨,在永恒的死寂面前,都不過是可笑的泡影。
他的道心,在這股純粹的死亡法則沖擊下,第一次出現了瀕臨崩潰的跡象!
他那引以為傲的滔天煞氣,在這股更上位、更本源的死亡之力面前,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隱隱有被同化、被腐蝕的趨勢。
“蘇青!”
就在他即將迷失在無盡死寂中的剎那,一股溫暖、柔和,卻又堅韌無比的翠綠色生命洪流,從他身后緊貼著的沐南煙體內,源源不絕地注入他的身體。
沐南煙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顯然維持著這個生命光繭,并同時向蘇青輸送如此龐大的生機之力,對她來說是極其沉重的負擔。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充滿了信任與愛意。
“蘇青,守住本心!你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如同一道神光,刺破了蘇青識海中的無盡黑暗,“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循環的開始!有死,方有生!就像這片北洲,沒有天霜之主的冰封寂滅,又何來我們的破而后立,何來如今的萬物復蘇!”
“生與死……循環……”
沐南煙的話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蘇青的心頭!
他猛然驚醒!
是啊!自已為何要畏懼死亡?自已修行的十六天神煞魔功本就是在殺伐與寂滅中尋求無上大道的法門!
自已所追求的,不是被死亡同化,而是要駕馭死亡,掌控寂滅!
而南煙的生機之力,正是這循環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我明白了……南煙,我明白了!”
蘇青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不再是單純地以煞氣去對抗死氣,而是心念一動,主動引導著沐南煙渡入體內的磅礴生機之力,與那股在他體內肆虐的死亡本源,進行了一次瘋狂的對撞!
“轟隆——!!!”
這次的巨響,是在蘇青的體內爆發的!
生與死,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法則之力,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一半翠綠一半漆黑的“太極圖”!
綠色的生機之力,不斷洗滌、凈化著死亡本源中的負面意志與腐朽雜質,而黑色的死亡之力,則在不斷錘煉、壓縮著生機之力,使其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在這個過程中,蘇青的血魔歸墟所化的巨大血色漩渦,就是那個維系著平衡、并不斷從中汲取、煉化著兩種力量的“磨盤”!
“不……不可能!生與死……怎能共存……”
死域之心發出了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恐懼的意念。
它作為純粹的死亡化身,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違背了它根本法則的景象。
“在我 和南煙面前,沒有不可能!”
蘇青長嘯一聲,他感覺自已的境界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攀升!他對生與死大道的感悟,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祭壇上空巨大的黑色心臟,在失去了死亡本源的支撐后,開始劇烈地顫抖,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裂紋。
“給我……破!”
隨著蘇青一聲怒吼,他體內那個黑綠相間的“太極圖”猛然加速旋轉,產生了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
“咔嚓——!”
祭壇頂端,那顆巨大的死域之心應聲而碎!化作最本源的、無窮無盡的死亡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被蘇青的血色漩渦徹底吞噬殆盡!
在死域之心破碎的瞬間,籠罩著整個平原的灰白色死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天空中的陰云散去,露出了久違的湛藍天幕。
那些跪拜在祭壇四周的古代士兵骸骨,在失去了力量支撐后,也紛紛化作了最細微的粉塵,隨風飄逝,仿佛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噗——!”
蘇青和沐南煙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兩人身上的光芒盡數散去,雙雙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了祭壇下方的雪地上。
“蘇青……你……你沒事吧?”
沐南煙氣息萎靡,臉色蒼白得嚇人,但她第一時間還是掙扎著爬向蘇青,眼中滿是擔憂。
蘇青的狀況看起來更糟,他全身皮膚龜裂,時而散發出濃郁的死氣,時而又透出蓬勃的生機,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體內互相沖撞,讓他痛苦不堪。
“沒……沒事……”
蘇青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他強行盤膝坐起,開始全力運轉功法,調和體內那股幾近失控的龐大力量。
他知道,自已雖然成功吞噬了死域之心,但想要將這股力量徹底化為已用,還需要時間。
這是一場豪賭,他賭贏了結果,但過程中的兇險與代價,此刻才真正顯現出來。
沐南煙見狀,也顧不得自已消耗過度的身體,立刻盤膝坐在他對面,伸出顫抖的雙手,將自已體內僅存的妖力,化作最溫和的生機之泉,緩緩渡入蘇青體內,幫助他梳理、平衡那狂暴的能量。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陽光灑在這片重獲新生的平原上,積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沃土。
甚至有一些耐寒的種子,在死氣散去后,開始迫不及待地鉆出地面,冒出點點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