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都對自身的氣息做了極好的收斂。
蘇青看起來就像一個氣質沉穩的游俠,而沐南煙則像一位容貌絕美的大家閨秀。
兩人走在街上,雖然依舊引人注目,但至少不會讓人聯想到他們是能翻天覆地的頂尖修士。
風雪城的建筑風格粗獷,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是販賣皮毛、礦石、靈藥以及各種妖獸材料的。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劣質酒的醇氣和人群的嘈雜聲,一切都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酒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兩位客官,要點什么?”一個肩膀上搭著毛巾的店小二麻利地跑了過來。
“把你們這里的招牌菜上幾樣,再來一壺最好的熱酒。”蘇青隨手拋出一塊碎銀。
“好嘞!”店小二喜笑顏開地去了。
很快,幾盤熱氣騰騰的菜肴便被端了上來。
有大塊的烤雪熊肉,有菌菇熬煮的濃湯,
還有一些用本地漿果釀造的烈酒。
沐南煙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這般人間煙火的味道了。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烤肉,細細地咀嚼著,眼中竟有些濕潤。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是沐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兒時,也曾被父親帶著,在這樣熱鬧的酒樓里,吃著美味的菜肴。
“味道如何?”蘇青柔聲問道。
“很好。”沐南煙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沖散了心中的幾分愁緒,“只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蘇青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酒樓里人多嘴雜,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他們一邊吃著,一邊聽著鄰桌的談天說地。
“聽說了嗎?南邊那幾個大宗門,最近又不消停了,好像是為了爭奪一處新發現的玄晶礦脈,打得頭破血流。”
“嗨,讓他們打去!反正也打不到咱們風雪城來。我倒是聽說,最近從青峰山脈那邊跑出來不少妖獸,好幾個進山采藥的隊伍都遭了殃!”
“青峰山脈?”
鄰桌一個絡腮胡大漢壓低了聲音,“那個鬼地方,現在誰還敢輕易靠近?自從十幾年前沐家被滅門之后,那里就變得邪門得很!據說到了晚上,還能聽到山里有鬼哭的聲音呢!”
聽到“沐家”兩個字,沐南煙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蘇青不動聲色地用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冷靜。
那個絡腮胡大漢似乎喝多了,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
“想當年,青峰沐家,在咱們北洲那也是響當當的大家族!他們家專出俊男美女,而且擅長培育一種叫‘月光蘭’的靈花,暢銷各國,富可敵國啊!
誰能想到,一夜之間,滿門上下數百口,連同那些價值連城的月光蘭,全都化為灰燼,連個活口都沒留下!”
“是啊,太慘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個所以然,最后只說是惹上了什么邪修,被尋仇報復了。唉,可惜了那么大一個家族。”
“什么邪修!”
絡腮胡大漢嗤之以鼻,“我可聽我一個在州府當差的遠房表哥說過,這事水深著呢!
沐家被滅的當晚,有人看到天上降下了紫色的雷電,根本不像是普通修士能弄出的動靜!
而且,事后去查探的人,很多都莫名其妙地失蹤或者瘋掉了!所以后來,那里就成了禁地。”
紫色的雷電……
沐南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畫面。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天空中布滿了令人心悸的紫色電蛇,火光沖天,哭喊聲、廝殺聲、以及一種……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氣息。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色也愈發蒼白。
蘇青見狀,知道不宜再聽下去。他放下幾塊銀子在桌上,攬著沐南煙的肩膀,低聲道:“我們走吧。”
離開了酒樓,外面的冷風一吹,沐南煙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蘇青,我……”她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干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都知道。”蘇青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別怕,有我。不管當年是邪修作祟,還是另有隱情,我都會陪你一起,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他扶著她,在風雪城找了一家安靜的客棧住下。
一夜無話。
沐南煙做了一整夜的噩夢,夢里全是紫色的雷光和沖天的火海。
但每當她要被黑暗吞噬時,總能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握著她,將她從沉淪的邊緣拉回來。
第二天清晨,當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臉上時,沐南煙睜開眼,發現自已正枕在蘇青的臂彎里。
他一夜未睡,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與守護。
看到他,沐南煙紛亂了一夜的心,終于徹底安定了下來。
“我沒事了。”
她坐起身,眼神不再是昨日的脆弱與迷茫,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不管那里現在變成了什么樣子,我都要親眼去看一看。”
“好。”蘇青起身,為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發絲,“我們休整一下,就出發。”
他們沒有在風雪城過多停留。
簡單的補給之后,兩人便離開了這座北地雄城,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青峰山脈,繼續前行。
前方的路途,不再是坦途。
越是靠近青峰山脈,人煙便越是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愈發茂密、陰森的古老森林,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絲詭異而不祥的氣息。
北洲的旅途,比他們想象的要更加漫長和荒涼。
離開風雪城后,他們向著地圖上標注的青峰山脈方向前行。
官道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古老森林和連綿丘陵所覆蓋的蠻荒之地。
這里的樹木高大得遮天蔽日,扭曲的樹干上掛滿了灰綠色的苔蘚,陽光都很難穿透下來,使得林間終年彌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祥之感,隨著他們的深入而變得愈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