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已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了。
“合道……”
他喃喃自語。
煉虛境,是將自身法則修煉到極致。
而合道境,則是將自已所掌控的法則,與天地大道相合,一舉一動,皆是天威,言出法隨,才算是真正踏入了這方世界的頂尖強者之列。
他如今雖然憑借生死法則的特殊性,戰力遠超同階,但距離真正的“合道”,還差了最關鍵的一步。
這一步,單靠苦修,萬年也未必能夠踏出。
它需要機緣,需要感悟,更需要……能夠承載大道的神物來作為引子!
“鴻蒙生息木心……”
蘇青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龔家為了它,不惜發動滅門之戰,說明這等級別的神物,對于沖擊更高境界,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的思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龔家既然沒有找到“木心”,那么它一定還隱藏在這片廢土的某一處!
這是沐家最后的遺產,也是沐南煙復仇的希望!
而想要對抗龔家,單憑一件神物,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去尋找散落在天地各處的、與“鴻蒙生息木心”同等級別的、甚至超越它的神物,以它們為資糧,將自已的生死法則,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最終熔煉一體,踏入那傳說中的合道之境!
唯有如此,他才有資格,站在龔家的面前,為沐家,也為自已,討回一個公道!
前路,已然明了。
蘇青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空無一人的王座,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這座埋葬了無數秘密的罪惡宮殿。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走回到沐南煙的身邊,看著她那在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溫柔與憐惜。
他沒有叫醒她。
有些真相,太過沉重,現在的她,還無法承受。
“南煙,你放心。”
蘇青蹲下身,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一縷亂發,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
“這個仇,我來背。”
“這條路,我陪你走。”
“龔家……我會讓他們……從上古八大家族中,徹底除名。”
說罷,他抬頭,望向了遠方的天際。
天穹之上的巨大空洞,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冰冷的虛空亂流從中緩緩淌下,吹拂著這片死寂的琉璃盆地。
曾經的青峰山脈,已然連一抔塵土都未曾留下。
蘇青抱著懷中溫軟的身軀,久久未動。
劇烈的戰斗已經結束,但那毀天滅地后的余波,卻像無形的潮水,不斷沖刷著他的神魂與肉身。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要分崩離析,道基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這是法則過度透支后的必然反噬。
他低頭,凝視著沐南煙那張沾染著血污與塵埃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即便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眉頭依舊痛苦地緊蹙著,仿佛在夢中,依然無法擺脫那被鮮血浸透的過往。
蘇青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指尖卻在即將觸及她肌膚的剎那停了下來。
他的手上,也沾滿了血。有敵人的,但更多的是他自已的。
他剛剛在那個冰冷的王座上所窺見的真相,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他現在都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龔家……上古八大家族。
這個名字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水面之下,是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龐然巨物。
“呼……”
蘇青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胸中的怒火與殺意,暫時被他用理智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思考復仇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和南煙,都已是風中殘燭,在這片毫無遮蔽的廢土之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是致命的。
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能夠療傷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想要將沐南煙更安穩地抱在懷中,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讓他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栽倒。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將她那柔軟而冰冷的身體,緊緊地貼著自已,試圖用自已僅存的體溫去溫暖她。
他環顧四周。
這片琉璃盆地廣袤無垠,在爆炸核心的高溫下,一切都被熔化、撫平,顯得光滑而空曠,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蘇青的目光,最終投向了盆地的邊緣地帶。那里的山體沒有被完全氣化,或許還殘留著一些被沖擊波震塌的山洞或是裂谷。
他深吸一口氣,認準了一個方向,抱著沐南煙,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每一步,腳下的琉璃地面都會被踩出一道細密的裂痕。
每一步,他體內的傷勢都會被牽動,帶來一陣陣鉆心的疼痛。
他走得很慢,很穩,目光始終停留在懷中人的臉上,仿佛只要看著她,就能從那張蒼白的睡顏中,汲取到無窮無盡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當蘇青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他終于在盆地的邊緣,發現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巨大斷崖。
斷崖之下,有一道被巨石半掩著的、黑漆漆的裂縫。
那里,曾經應該是一個山洞,在爆炸中被震塌,卻也因此變得更加隱蔽。
蘇青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許腳步,走到了那道裂縫前。
他側耳傾聽,里面沒有任何異動,只有微風流動的聲音。
就是這里了。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用僅存的力量,小心地清理了洞口的碎石,確保不會有二次坍塌的危險。
然后,他才抱著沐南煙,俯身鉆了進去。
山洞內部很干燥,也足夠寬敞。
蘇青將自已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袍脫下,鋪在地上,然后才將沐南煙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坐倒,劇烈地喘息起來。
洞外,是末日般的廢土。
洞內,是兩具相依為命的殘破身軀。
蘇青靠在石壁上,聽著沐南煙那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心中的暴戾與殺伐之氣,漸漸被一種沉靜的溫柔所取代。
他知道,在揭開那更殘酷的真相之前,他需要先讓她,好好地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