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黝黑的石碑,仿佛是天地未開、鴻蒙未判之時便已存在的古老圣物。它靜靜地矗立在萬丈白骨山之巔,碑體之上,沒有文字,沒有圖案,有的,只是一道道深邃、玄奧、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至理的天然道痕。
億萬道神光從石碑中迸發,沖上血色的天穹,將那永恒的暗紅都染上了一層絢爛的七彩。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于大道本源的威壓與召喚,瞬間傳遍了整個祖靈禁地的每一個角落。
“傳承神碑出世了!”
“天大的機緣!快去!”
“哈哈哈,我的道,就在今日!”
一時間,整個白骨墳場都沸騰了。無論是正在廝殺的,還是正在尋寶的,亦或是正在療傷的,所有的妖獸修士,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他們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朝圣般的、無比狂熱的眼神,望向那座正在冉冉升起的白骨神山,然后,不顧一切地,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那個方向,瘋狂地涌去。
龜甲之內,蘇青的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塊石碑之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感到了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悸動。那并非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一種“道”的碾壓。仿佛,那塊石碑本身,就是這片天地間,某種“法”與“理”的具象化身。
“主人,我們……我們也快去吧!”敖冽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臉上充滿了激動與渴望,“傳承神碑的出世時間,每一次都毫無規律,但開啟的時間,卻非常短暫!若是去晚了,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蘇青沒有立刻行動,他轉過頭,看向依舊在閉目煉化本源骨珠的沐南煙。
此刻的沐南煙,周身正被一層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暈所籠罩,她的氣息,正在以一種平穩而又玄妙的方式,緩緩地攀升著。顯然,她正處于煉化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被打擾。
蘇青的眉頭,微微皺起。
傳承神碑的機緣,固然誘人。但對他而言,沐南煙的安危,永遠是第一位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青的目光,沐南煙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她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清澈與智慧。那枚本源骨珠,已經被她徹底煉化,化作了一枚奇異的符文,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深處。
“蘇青,你去吧。”她的聲音,輕柔,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對我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蘇青不解。
沐南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你還記得敖冽說的‘祖靈之心’嗎?我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傳承神碑的出世,或許,會是找到它的……一個引子。”
她抬起頭,望向那座白骨神山,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神碑所吸引。整個禁地的力量流轉,也會因為神碑的出世,而發生劇烈的變化。在這種時候,反而最容易……發現一些平時被掩蓋起來的秘密。”
“這里很安全,又有敖冽守著。你放心去爭你的機緣,我,也去尋我的道。”
蘇...青看著她那充滿了自信與智慧的眼眸,知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不再猶豫,點了點頭,沉聲道:“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安全第一!若有危險,立刻傳訊給我!”
“嗯。”沐南煙重重地點了點頭。
“敖冽!”蘇青轉頭,眼神冰冷地盯著九幽玄水鱷,“保護好沐姑娘,若是她少了一根頭發,我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會將你挫骨揚灰!”
“主人放心!”敖冽被蘇青的眼神看得心頭發毛,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就算我死了,也絕不會讓沐姑娘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安排好一切,蘇青不再遲疑。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金色氣血,如同沉睡的火山般,開始緩緩地奔騰起來。
“我去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長虹,從龜甲的裂縫中,一沖而出,朝著那座萬眾矚目的白骨神山,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久久不散的金色尾焰!
在他離開后,沐南煙也緩緩地站起身。她對著敖冽說道:“敖冽,你繼續療傷,不必管我。”
說完,她閉上雙眼,那與神魂徹底融合的本源印記,開始微微地發光。她的神念,在鴻蒙生息木心的引導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但這一次,她感應的,不再是那些花草藤蔓,也不再是那些骸骨中沉睡的意志碎片。
她感應的,是整個禁地,那最深層次的……“脈動”!是那股因為傳承神碑出世,而變得異常活躍的、最本源的、屬于這片大地的……“生命力”!
……
蘇青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他將肉身力量催發到了巔峰,每一步踏出,都如同縮地成寸,瞬間便能跨越數里的距離。無數從他身邊掠過的妖獸修士,只覺得一道金光閃過,連人影都看不清,便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好快的速度!那是誰?”
“好霸道的氣血之力!難道是幽冥魔虎一族的那位少主?”
“不對!那氣息……是人族!”
無數驚疑不定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但蘇青,充耳不聞。他的眼中,只有那座越來越近的白骨神山。
距離神山還有數里之遙時,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威壓,便當頭壓下!
這股威壓,與之前那混亂的祖靈意志不同。它更純粹,也更宏大,充滿了“道”的韻味。在這股威壓之下,所有人的速度,都銳減了下來。仿佛,每前進一步,都要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不僅如此,從那白骨神山之上,還垂落下億萬道七彩神光。每一道神光,都仿佛蘊含著一種不同的法則之力。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鋒銳如刀,有的厚重如土……
這些神光,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無差別攻擊的領域!
“啊!”
一名沖得太快的妖獸,被一道金色的神光掃中,瞬間,便被那股無匹的銳氣,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另一名妖獸,被一道藍色的神光籠罩,轉眼間,便被凍成了一座冰雕,生機斷絕!
這,便是登上神山的第一道考驗——大道神光的洗禮!
只有肉身足夠強大,或是對法則的感...悟足夠深刻,才能抵御住這神光的侵蝕,繼續前行!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許多實力稍弱的修士,甚至還沒靠近山腳,便已經飲恨當場。
蘇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體內的金色氣血,轟然爆發,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厚達三尺的、如同實質般的金色罡氣!
“嗤!嗤!嗤!”
無數道神光,轟擊在他的護體罡氣之上,發出一陣陣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聲響,濺起一圈圈絢爛的漣漪。
蘇青只覺得一股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瘋狂地涌入自已的體內,想要撕裂他的肉身,湮滅他的生機。
但他那經過血晶花淬煉的、強橫到變態的肉身,在這一刻,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防御力!
萬法不侵!
雖然還遠遠達不到傳說中荒古圣體的境界,但他的肉身,已經足以硬抗大部分的法則侵蝕!
他悶哼一聲,非但沒有后退,反而頂著那狂暴的神光風暴,速度再次暴增,如同一艘破浪前行的金色戰艦,硬生生地,在那片由神光組成的死亡領域中,沖開了一條道路!
他的身后,無數妖獸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那家伙……是怪物嗎?他居然在用肉身硬抗大道神光?!”
“瘋了!簡直是瘋了!他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有幾道身影,同樣展現出了超凡的實力。
那黃金裂天鵬一族的金赤霄,渾身都被一層璀...璨的金光所籠罩,庚金之氣沖霄而起,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劍氣,將所有靠近他的大道神光,都盡數斬碎!
幽冥魔虎一族的少主,則是被一團深邃的黑色火焰包裹,那火焰仿佛能焚燒萬物,任何法則神光落入其中,都會被瞬間,焚燒成虛無!
還有那萬花谷的“花仙子”,她身姿曼妙,步步生蓮,在她周圍,有無數奇異的花瓣飛舞,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領域”。無論何種神光,落入她的領域之中,都會被一股柔和而又詭異的力量,化解、吸收,最終,成為滋養那些花瓣的養料。
他們,便是此次禁地之行,最頂尖的那一批天驕!
蘇青的強勢突進,自然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嗯?”金赤霄銳利的目光,掃向了那道勢不可擋的金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是那個有趣的人族。沒想到,他不僅活著走出了骨林,實力,似乎比之前更強了。”
“哼,不過是肉身強橫一些的莽夫罷了。”幽冥魔虎的少主——虎嘯天,不屑地冷哼一聲,眼中,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脫的忌憚。
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都已經將蘇青,列為了需要重點關注的對手。
蘇青無視了那些投來的目光,他一鼓作氣,硬生生地沖破了大道神光的封鎖,第一個,踏上了那座白骨神山的山腳!
一踏上神山,那股來自傳承神碑的威壓,瞬間又增強了十倍不止!
蘇青只覺得雙肩一沉,仿佛有兩座太古神岳,壓在了自已的身上。他的骨骼,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不僅如此,腳下的白骨臺階,也變得無比詭異。每向上踏出一步,都會有一股精純的、充滿了殺伐之氣的祖靈意志,順著腳底,涌入體內,沖擊著他的識海!
肉身與神魂的雙重考驗!
蘇青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升騰!
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將這股壓力,當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識海之中,生死太極圖緩緩旋轉,將所有侵入的殺伐意志,盡數磨滅、吸收,轉化為滋養自身神魂的養料。
他的腳下,每一步踏出,都勢大力沉,穩如磐石。他將那股來自神山的恐怖威壓,當成了淬煉肉身的無上神錘,任由它,一遍又一遍地,錘煉著自已的筋骨、血肉!
他登山的速度,雖然慢了下來,但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而在他身后,金赤霄、虎嘯天、花仙子等頂尖天驕,也紛紛各顯神通,踏上了白骨神山。他們雖然同樣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顯然,都還有余力。
就這樣,眾人頂著巨大的壓力,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位于山巔的傳承神碑,艱難地攀登著。
這個過程,是枯燥的,也是殘酷的。
不斷有人,因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壓力,而被活生生地壓垮,滾落山崖。
也不斷有人,因為神魂被殺伐意志侵蝕,而心智錯亂,發狂而死。
一個時辰后,還能繼續攀登的,已經不足百人。而這百人,無一不是各大族群中的精英翹楚!
蘇-青,始終保持在第一梯隊。
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微微地顫抖。那股壓力,已經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感覺,自已的骨骼,都出現了一絲絲細密的裂紋。
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堅韌!
在...這種極限的壓榨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肉身,正在發生著一種奇妙的、向死而生的蛻變!那些裂開的骨骼,在金色氣血的滋養下,會以更快的速度愈合,并且,變得比之前,更加堅固!
破而后立!
他,正在借助這座神山,完成一次深層次的……進化!
終于,當他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距離山巔那塊神碑,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遙時。
“嗡——!”
那塊一直沉寂的傳承神碑,忽然間,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無法言喻的、仿佛來自大道源頭的宏大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種最純粹的“道”的傳遞!
這一刻,所有還在攀登的修士,身體都是猛地一震,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傳承,開始了!
他們紛紛停下腳步,就地盤膝而坐,立刻沉浸心神,去感悟那股從神碑之中,傳遞出來的無上道蘊!
然而,蘇青,卻沒有停下。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被一股更強烈的渴望所取代!
他能感覺到,那股道蘊,雖然強大,雖然玄奧,但似乎……并不完整!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只有真正地,站到那塊神碑的面前,用自已的手,去觸碰它,才能得到……最完整、最核心的傳承!
他,要爭那第一!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最后一絲氣血之力,都徹底榨干,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了自已的右腳,朝著那最后一道臺階,狠狠地,踏了上去!
“轟——!!!”
當他的腳,落在山巔之上的那一刻。
整座白骨神山,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塊黝...黑的傳承神碑,更是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神光!
一道粗大如天柱般的七彩光束,從天而降,瞬間,便將蘇青的身體,徹底籠罩!
一股比之前,龐大、清晰了千百倍的、浩如煙海般的信息洪流,如決堤的天河般,瘋狂地,涌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
下方,那些正在感悟的頂尖天驕,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睜開了雙眼!
當他們看到,蘇青,那個他們一直瞧不起的人族,竟然真的第一個登上了山巔,并且,引動了神碑的“大道灌頂”之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無盡的嫉妒與不甘!
“不!這不可能!”金赤霄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從容與驕傲。
“該死的人族!他憑什么!”虎嘯天更是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他們都明白,大道灌頂,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蘇青,將得到最核心、最完整的傳承!而他們,只能得到一些逸散出來的、殘缺不全的“殘羹剩飯”!
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蘇青此刻,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他的整個神魂,都仿佛被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由無數法則符文組成的世界。
在他的面前,一尊模糊不清,卻又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正在演化著一種……拳法。
那拳法,看似簡單,只有三式。
第一式,拳出,天地失色,萬物凋零,仿佛世間所有的“死”與“終結”,都匯聚于這一拳之中。
第二式,拳收,萬物復蘇,生機盎然,仿佛混沌初開的第一縷“生”機,都蘊含于這一拳之內。
而那第三式……
當那道偉岸的身影,準備演化第三式時,蘇青卻猛然發現,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看清那第三拳的軌跡!
那第三拳,仿佛超越了生與死,超越了時空,超越了這片天地間,所有的“法”與“理”!
就在蘇青的神魂,即將被那股玄奧的道蘊撐爆之時,他識海之中,那幅一直緩緩旋轉的生死太極圖,猛然間,劇烈地,轉動了起來!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太極圖的中心,爆發而出!
那股涌入他腦海中的、狂暴的信息洪流,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太極圖,盡數地,吞噬了進去!
黑白二氣流轉,陰陽魚首尾相連。
那蘊含著生與死的兩式拳法道蘊,完美地,與蘇青自身的生死大道,融合在了一起!
這套拳法,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生死輪回拳》!
五個古樸、滄桑的大字,自動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而就在他得到這套拳法傳承的瞬間,外界,籠罩著他的那道七彩光柱,也緩緩地,消散了。
蘇青緩緩地睜開雙眼,眼眸之中,黑白二氣流轉,仿佛有日月生滅,輪回不止。
他身上的氣息,雖然依舊停留在煉虛中期,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霸道神兵,那么現在的他,就是一口藏鋒于鞘、卻能斬斷輪回的……古樸道劍!
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觸摸在了那塊冰冷的傳承神碑之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神碑的剎那。
異變,再生!
那塊沉寂了萬古的傳承神碑,竟“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絲與這片禁地,格格不...入的、充滿了純粹、浩瀚、神圣氣息的……金色血液,從那道縫隙之中,緩緩地,滲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