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的身影,如同一道劃破永恒的混沌流光,瞬息之間便帶著敖冽,跨越了數萬里的距離,遠離了那片已經徹底歸于平靜的太陰之淵。
他最終,降落在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古老山脈之巔。
“噗通!”
雙腳落地的剎那,敖冽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鱷魚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恐。
他只是遠遠地觀望,神魂都險些被那股陰陽對沖的恐怖力量撕碎。他無法想象,自已的主人,在那風暴的中心,究竟承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向蘇青時,心中的恐懼,卻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關切。
蘇青靜靜地站在山崖邊緣,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卻仿佛被他身周那層無形的混沌道韻所吞噬。
他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甚至……沒有了“生”的氣息。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經與這片天地,與這片宇宙,徹底融為了一體。他就是山,他就是風,他就是……道。
那雙混沌灰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天邊的星辰,沒有喜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了絲毫屬于“人”的情感。只剩下,絕對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主……主人?”敖冽顫抖著,試探性地呼喚了一聲。
蘇青緩緩地,轉過頭。
那混沌灰色的目光,落在了敖冽身上。
“轟!”
敖冽只覺得自已的神魂,在這一刻,仿佛被億萬座太古神山同時碾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整個身體,包括神魂,都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開始……“歸墟”!
他正在被“抹除”!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在“道”的面前,一切“存在”,都是沒有意義的!
“不……不要……”敖冽在靈魂的深處,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就在敖冽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蘇青那雙混沌灰色的眸子,猛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絲金色的光芒,在那片無盡的混沌中,艱難地,掙扎著,亮了起來!
那是……屬于“蘇青”的意志!
“我……是誰?”
冰冷、宏大、漠然的“道”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汝,即是道身。”
“不……我是蘇青!”
屬于人類的靈魂,在瘋狂地咆哮!
他想起了,那個蔚藍色的星球。
他想起了,萬骨血池中的不屈。
他想起了,萬獸荒原的并肩作戰。
他想起了,那張清冷而又溫柔,在月光下許諾“我等你”的絕色容顏……
“南煙……”
蘇青的口中,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轟——!”
如同開天辟地般的第一道雷霆!
那絲金色的光芒,轟然爆發!屬于“蘇青”的人性,如同利劍般,強行撕裂了那片冰冷的混沌!
他那雙混沌灰色的眸子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情感”的火焰!
那股即將把敖冽徹底抹除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呼……呼……呼……”
敖冽癱在地上,神魂幾乎破碎,但他看向蘇青的眼中,卻充滿了狂喜!
“主人……您……您回來了!”
蘇青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強行壓下“道身”本能的同化,對他神魂的消耗,遠比硬抗陰陽淬體,還要恐怖!
他緩緩閉上眼,盤膝坐下。
“我沒事。”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和冰冷,但其中,卻多了一絲“人”的溫度,“我需要……穩固。”
他知道,自已接下來的路,是什么了。
融合“道身”記憶,成就“混沌道體”,只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便是……以“蘇青”的人性,去駕馭,去掌控,這股屬于“道身”的神性!
他要成為“道”的主人,而不是,重新變回那個冰冷的“道”!
“敖冽,為我護法。”蘇青吩咐道。
“是!主人!”敖冽強忍著神魂的劇痛,掙扎著爬起來,恭敬地守在一旁,眼中,是死里逃生后的絕對忠誠。
蘇青沉入心神。
在他的識海中,那枚古樸的道祖令,正靜靜地懸浮著。隨著他心念一動,更多的記憶,開始被他所“讀取”。
“道祖令,共九枚,乃是開天辟地時,定下此方宇宙‘九大基本法則’的……陣眼。”
“我(道身)所留的這枚,為‘太陰’之令。”
“而龔天問(先天神祇轉世)所尋的,是‘太陽’之令的碎片。”
“其余七枚,分別為:空間、時間、輪回、造化、毀滅、五行、星辰……”
蘇青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終于知道,自已該去哪里了。
“東海之濱,有‘龍宮’遺跡,乃是遠古龍族覆滅之地。那里,有我當年,隨手布下的一座‘空間’道標……或許,能借此,尋到‘空間之令’的線索。”
蘇青緩緩睜開眼,他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那股冰冷的“神性”,被他強行壓制在了識海深處。
他,依舊是蘇青。
“主人,您……”敖冽小心翼翼地問道。
“走吧。”蘇青站起身,遙望東方,那片無盡的大海,“我們的下一站,東海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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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青鎮壓太陰之淵,開始向東海進發的同一時刻。
南瞻部洲,因為那些逃回去的使者,徹底……炸開了鍋!
丹霞谷。
谷主,那位風韻猶存的渡劫期美婦,聽著自已親傳弟子,那個合體后期的美婦,此刻正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復述著在妖族王城大殿中發生的一切。
“……道……道主!谷主,那絕對是‘道’的力量啊!”
“我們……我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神魂……神魂都要被凍結了……”
丹霞谷谷主,臉色,一片慘白。
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胡言亂語!世間,何來‘道主’?!那沐南煙,不過是渡劫初期,她怎可能有如此威能?定是……定是她動用了什么,我們所不知道的……遠古妖族禁器!”
那美婦弟子,被嚇得一哆嗦,但還是顫抖著反駁道:“不……不是的,谷主!那股力量,不是沐南煙的!她親口所說……那是……那是‘南瞻修真聯盟’盟主,蘇青的力量!”
“蘇青?!”
丹霞谷谷主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她如雷貫耳!誅滅龔家的存在!
“他……他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種地……不!不可能!”谷主猛地站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踱步,“這定是那沐南煙,借著蘇青的名頭,在故弄玄虛!她想嚇住我們!”
“對!一定是這樣!”她仿佛找到了說服自已的理由,“我們丹霞谷,絕不能向一群妖獸低頭!傳我命令,立刻聯系南部各大宗門,共商討伐妖族,建立我‘人族道盟’之事!”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報——!!!”
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是世界末日般的驚恐!
“谷……谷主!不好了!天……天劍宗……反了!”
“什么?!”丹霞谷谷主,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天劍宗……天劍宗太上長老劍玄子,與宗主劍無涯,剛剛聯名,向整個南瞻部洲,發布了‘告天劍書’!”
那弟子顫抖著,將一枚玉簡,呈了上來。
丹霞谷谷主神識探入,下一秒,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玉簡中,只有短短幾行字,卻字字誅心!
“天劍宗,幸遇‘南瞻道主’蘇青,于太陰之淵,親見道主,一掌鎮絕地,言出法隨,重定乾坤!”
“道主之威,遠超渡劫,已入‘道’境!”
“此,乃南瞻部洲萬古未有之大幸!”
“我天劍宗,自今日起,全宗并入‘南瞻修真聯盟’,奉‘蘇青道主’為尊!凡南瞻同道,當順應天命,共奉道主,以迎大劫!”
“若有不從者,視為……逆天!”
“天劍宗,愿為道主之劍,蕩平……一切逆天之輩!”
“轟!”
丹霞谷谷主只覺得,天……塌了!
劍玄子!
那可是渡劫后期的老怪物!南瞻部洲的活化石!
連他,都親眼見證,并跪拜臣服,稱其為“道主”?!
一掌……鎮絕地?!
那美婦弟子,驚恐地捂住了嘴:“谷主……太陰之淵……那可是十大絕地之首啊!”
“逆天之輩……”丹霞谷谷主喃喃自語,她猛地想起了自已剛才,還在叫囂著要討伐妖族,建立“人族道盟”……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快……快!!”她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備……備上我丹霞谷,最珍貴的‘九轉還魂丹’!不!十顆!帶上谷中所有珍藏!隨我……隨我……去萬獸荒原……不!去聯盟王城……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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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獸荒原,妖族王城。
沐南煙站在大殿之上,靜靜地看著手中,那份來自天劍宗的“告天劍書”。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驕傲的淺笑,和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南瞻道主?”她輕聲呢喃,“蘇青,你這家伙,到底……又在外面,搞出了多大的動靜啊?”
她原本,只是想借蘇青一絲氣息,鎮壓宵小,徐徐圖之。
可她萬萬沒想到,蘇青,直接在南瞻部洲的極北之地,把天,給……捅破了!
天劍宗的這一跪,比她做再多的政治手腕,都要管用百倍!
金鵬王和虎煞天等老祖,此刻正興奮地搓著手,滿臉紅光。
“荒原之主!不!盟主!”金鵬王激動地道,“天劍宗都降了!那丹霞谷,還有南部那些自視甚高的家伙,還敢不從?”
“沒錯!蘇青大人……哦不!蘇青道主!威武蓋世!我妖族,不!我聯盟,一統南瞻的日子,指日可待啊!”虎煞天興奮地吼道。
沐南煙緩緩搖頭,清冷的目光,掃過大殿。
“不。”
她的聲音,讓興奮的眾妖,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青,為我們鋪平了最大的阻礙。但,聯盟,不是征服。”沐南煙的聲音,堅定而又清醒,“他所要的,是一個穩固的、團結的南瞻部洲,而不是一個……貌合神離,被武力強行捏合的空殼子。”
她深吸一口氣,身上的荒原之主氣息,與祖靈之心,轟然共鳴!
“傳我命令!”
“自今日起,萬獸荒原,正式更名為‘南瞻聯盟王城’!”
“金鵬王,虎煞天,你二人,即刻組建‘萬法殿’,將我妖族傳承(非核心)整理出來,對所有入盟宗門,開放!”
“花婆婆,你負責‘煉寶閣’,整合荒原資源,建立公平的貢獻兌換體系!”
“其余人等,立刻組建‘巡天衛’,以王城為中心,開始巡視南瞻四方,誅殺一切,敢于在此刻,趁火打劫,作亂人間的……邪修魔道!”
沐南煙的眼中,閃爍著睿智與果決的光芒。
“蘇青,在外面,為我們,贏得了‘威’。”
“而我們,要在家里,為他,施展‘恩’!”
“威恩并施!這,才是一個聯盟,長治久安的……真正根基!”
“我等……謹遵盟主法旨!”
所有妖族老祖,齊齊跪拜,眼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服!
沐南煙,以她的智慧與手腕,在蘇青那霸道無匹的力量之下,為這個初生的聯盟,定下了最穩固的……龍骨!
她緩緩走出大殿,抬頭,望向了東方。
手中的“同心羽”,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指引著那個人的方向。
“蘇青,放心地,去做你的事吧。”
“南瞻部洲……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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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無法用距離來衡量的,宇宙深處。
那座由無數神魔尸骸堆砌而成的,白骨神殿之中。
無盡的死寂,被一聲輕微的“咔嚓”聲,打破。
那名身披玄黑龍袍,手持黑色令牌的詭異身影,正單膝跪在空無一物的白骨神座之前。
他手中那枚邪異的黑色令牌之上,一道古樸的、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光點,悄然……亮起!
“呵呵……呵呵呵……”
那身影,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終于……覺醒了嗎?‘道身’的本源……太陰之令,歸位了……”
空曠的神殿中,那白骨神座之上,緩緩,亮起了一雙,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邪惡眼眸。那眼眸中,仿佛蘊含著宇宙間,所有的惡意與毀滅。
“他,比‘龔天問’那個廢物,有趣得多。”
神座上的聲音,古老而又邪惡,仿佛能凍結時空。
“吾主。”那跪著的身影,恭敬地垂下頭,“是否,需要屬下,親自出手,將這枚……‘果實’,為您摘來?”
“不急。”神座上的眼眸,閃過一絲戲謔,“一顆,太少了……遠遠不夠。”
“他,已經開始,去尋下一顆了。”
“傳令下去。”
“命,‘七號獵者’,前往‘東海星域’。”
“游戲,才剛剛開始。讓他,先替我們,把棋盤上的棋子……都找出來。”
“本座,要的,是……完整的‘九’!”
“遵命,吾主!”
那身影,緩緩起身,融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一場,從遠古延續至今的……獵殺游戲。
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蘇青,對此,還一無所知。他正駕馭著飛舟,載著敖冽,向著那片,暗流涌動的……東海龍宮,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