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羅拉?”
唐棠挑眉,沒想到奧羅拉的酒量竟然這么淺。
她探頭,輕輕碰了碰奧羅拉的金色卷發,然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搖了搖。
“唔……”
奧羅拉迷糊的睜開眼睛,哭的通紅的眼睛迷茫的看著唐棠,然后又暈暈的一腦袋垂下去了。
“……”
唐棠沉默了一瞬,抱著胳膊瞅著奧羅拉,“孩子,這里不讓睡覺。”
“噗。”
奧羅拉沒有反應,然而唐棠不遠處的巨石后面,卻突然傳出了一聲輕笑。
那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喑啞,慵懶的像是午后夢醒的呢喃。
唐棠轉身,看著巨石后面的白色衣角,挑挑眉道,“偷聽別人說話,圣輝教的教皇先生,就是這樣的品格嗎?”
“教皇哪里會有優秀的品格呢……”
隨著一聲幽幽輕嘆,唐棠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極高的男人撐著一把傘出現,他那一頭白色長卷發被風輕輕一吹,隨著行走的動作緩緩飄動。
他這次穿的很簡單,一身的白色,衣服質感很好,是亮面的絲綢,很垂順。
衣服的領口和袖口都做了額外的荷葉邊,上面有白銀與珍珠制作成的壓襟,是格雷身上難得的點綴。
不,也有別的。
比方說他左手上還戴著一枚戒指,那枚戒指上鑲嵌著一顆方形紫鉆,此刻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格雷離唐棠大概四五米遠,可風一吹,就將格雷身上的花香味帶到了唐棠面前。
他們二人相視而立,誰也沒有動手。
半晌,格雷終于是忍不住了,他無奈嘆氣,看著唐棠,明明很大一只,偏偏氣質充滿了脆弱,“你現在都不想和我說話了嗎?”
唐棠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格雷,他今天仍舊戴著那張櫻花面具,唐棠無法看清格雷面具后的臉。
她只是幽幽道,“你看這里是說話的地方嗎?”
曼谷半下午的太陽仍舊很熱情,而唐棠身邊還有個喝醉了酒的奧羅拉。
格雷笑了一聲,幾步走到唐棠面前,隨著他的靠近,唐棠聞到他身上的花香更濃郁了一些。
“我也想……”格雷垂眸,看著唐棠道,“可是時間不多了……”
他道,“你的眼睛……比新聞里的要更漂亮。”
唐棠“呵”了一聲,然后抬手,修長的手指捏在了格雷的面具下方,“所以,你面具下的臉,是見不得人嗎?我親愛的小夜鶯。”
格雷抬手,虛虛的攏著唐棠的手,像是阻止,又像是鼓勵。
唐棠感受到格雷的體溫,極其涼。
她干脆極了,現在甚至懶得想格雷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又有什么目的……
唐棠現在只想知道格雷面具下面到底有著怎樣一張臉。
格雷彎腰,湊近唐棠,黑色的傘籠罩在二人頭頂,似乎形成了一個微妙的空間。
唐棠抬頭,凝視著格雷面具后那雙粉色眸子的眼睛,直接掀開了那張面具。
緩緩露出的是格雷瘦削且尖尖的下巴,隨后緩緩向上,是形狀完美的淺粉色的唇瓣。
那唇漂亮極了,上唇甚至還有一顆圓潤的唇珠。
隨后是長度適中的人中,還有挺直而精致的高鼻梁……最終,面具被唐棠摘下,而她也看清了格雷面具之下的臉。
完美。
唐棠無法用任何形容詞來描述格雷的臉,這張臉的每一寸,每一毫都幾近完美。
眼睛是極其漂亮的桃花眼,而比起其他男性,格雷的眼睛又格外大一些。
他因為白化病,不僅僅發絲是白的,唐棠驚愕的發現,格雷連濃密的睫毛,竟然都是淺淺的白色。
他皮膚無比白皙,因此連薄薄的眼皮透著淺淺的粉色,濃密的白色睫毛下是淡粉的瞳孔,看向唐棠時,頗有一種不屬于現實世界的美。
即使是美如齊煙,如果頂著一頭白色的長卷發,也一定是浮夸違和的。
然而格雷這張臉的出現,卻適配了一切浮夸而裝飾,他的臉漂亮的甚至不分性別,淺粉的瞳孔里,似乎倒映著天穹邊最干凈的風。
近距離接受美顏暴擊,唐棠的眼神微妙的多了一絲寬容 。
沒辦法,格雷這張臉,唐棠可以確切肯定,絕對不是正常人能長出來的。
因此每一寸都是完美的。
但是這也并不是整容手術制作出來的,因為后天的手術不可避免的會留下痕跡。
唐棠抬手,細細撫摸格雷臉上的每一寸皮膚。
然而除了比常人要涼許多的體溫,唐棠并沒有察覺出其他異常來。
手下的皮膚光滑細膩,隨著唐棠的撫摸,格雷的睫毛顫抖,看著唐棠的目光柔和無比。
他因為彎腰的緣故,本就扣的松的領口垂落下來,脖頸上戴著的一根秘銀項鏈也隨之垂下來,在唐棠眼前晃啊晃。
唐棠看著那項鏈中間的小小一顆紫鉆,還有格雷手上的紫鉆戒指,突然嘴角一勾,隨后手緊緊捏著他的下巴,將那張漂亮的臉拉進。
她凝視著格雷的眼睛,語氣似笑非笑,“小夜鶯,來找我做什么呢?希望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不然讓我不高興的后果,我想你應該不會想知道。”
格雷睫毛顫了顫,似乎是唐棠捏著他下巴給他捏疼了,他從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吟,隨后眼底多了一抹水光。
?
唐棠看著格雷一臉吃痛的表情,臉上流露出幾分懷疑。
她根本沒怎么用力氣好嗎?格雷這一臉被她虐待了的表情是在搞什么?
唐棠甚至還不信邪的又加了兩分力氣,然而正常人在這個程度的力氣下,也只會覺得微麻,不會到疼痛的程度。
可格雷竟然顫抖了一下,然后輕輕眨了眨眼,他那淡粉色的眼睛里就真的直接流出了淚滴。
唐棠震撼無比,立刻松了手,然后就看到格雷白皙的下巴多了一個微紅的指印。
“疼……”
格雷像只貓似的抬手蹭了下眼淚,然后埋怨的看了唐棠一眼,“你這么兇干什么?”
唐棠后退兩步,上下打量格雷,“真的疼?”
她語氣里還是充滿了懷疑。
格雷不看唐棠了。
“咳……”唐棠尷尬了一下,隨后轉移話題,“所以你為什么在珠寶行寄賣那套珠寶?”
“送給你的,”格雷眼神復雜的看了唐棠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緒極其復雜,里面的情緒那么多又那么沉重,唐棠甚至有一瞬間被格雷看的心里多了一絲悲傷。
但那一絲負面的情緒出現的幾不可察,離開的也極其迅速,她沒抓到任何頭緒,因此唐棠只是皺了下眉,隨后很快松開了。
還沒等唐棠問格雷平白無故送她珠寶做什么,格雷就直接轉了話題。
他看著唐棠,“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但我的時間不多,你可以再向我問三個問題,隨后我就要離開了。”
唐棠看著格雷,“我沒有什么要問。”
她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通過自已調查,再不濟她業績而已通過系統。
“你總是這樣……”
格雷在聽到唐棠的回答后,有些苦澀的彎了彎唇,隨后輕聲的自言自語。
唐棠沒聽清,皺眉看他,“你說什么?”
“沒什么。”
格雷的表情變得平靜,他道,“你不好奇我是怎樣找到你的嗎?”
唐棠隨意聳了聳肩,“奧羅拉出現在街頭,我又上了她的車,一路上那么多人,你能找到我很奇怪嗎?”
說到這,唐棠語氣意味深長,“畢竟是……無所不能的圣輝教啊。”
她道,“說起來,之前的那次劫機事件,也是圣輝教做的嗎?”
格雷承認的很爽快,“是,即使沒有神的旨意,許多教徒也會自發的去舉行獻祭儀式,人心中的欲望是填補不滿的。”
“當一個人的內心被無法滿足的愿望塞滿,那么它就將徹底墮落。”
“墮落,”唐棠聽到這個詞,看著格雷道,“加百列不是說,這一切都是神跡嗎?你卻說為神所舉辦的獻祭儀式是墮落……”
“格雷,”唐棠似笑非笑,“如果我是那個所謂的神明,我都要懷疑你到底是否信仰我了。”
格雷聞言眼神微動,他湊近了唐棠,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濃密的白色卷發帶著柔軟的觸感蹭上唐棠。
格雷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微微的笑,“也許我只信仰你呢?”
他看著唐棠,淺粉的眼底是一片并不真實的迷霧,“神并不缺信徒,但信徒卻在等待神明。”
山風來的那么巧,吹起了二人的發絲,唐棠看不清格雷的意圖,在對視間,二人似乎有情緒,又似乎沒有。
格雷看著唐棠,然后道,“人魚是被你帶走了嗎?”
唐棠抬眼,沒有說話。
格雷抬手,輕輕幫唐棠散落的發絲別在耳后,指尖微涼,觸碰在唐棠臉頰上。
“親愛的……厄里斯,”格雷聲音低低的,“我在狩獵場里聞到了你的味道。”
雨林的狩獵場充滿酸雨、迷霧、還有異變的實驗體,惡臭彌漫。
作為神之子的格雷被下達命令去回收實驗體“塞壬”,卻在途中恰好撞上了唐棠一行傭兵。
格雷聞到了唐棠的味道,那是在初次見面時,就被他已經記在身體里的,如同曼陀羅花一樣吸引他的味道。
誰也聞不到,只有他……
格雷垂眸,看著唐棠,看著她這雙陌生又漂亮的紫眸……
紫色也好……黑色也罷……
只要你還是你。
格雷眉眼間突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一瞬而過。
他道,“很香,我可以親吻你嗎?”
“不可以。”
唐棠平靜無波,“我沒有第一次見面就和人親嘴的愛好。”
“可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格雷貼近唐棠,一手撐傘,另一手試探著去牽唐棠的手。
他凝視著唐棠,看她如同他夢中一模一樣的臉龐,看她比夢中那張年幼的臉更加成熟的臉龐,看她比夢中那雙天真的黑眸更加沉穩而從容的紫眸……
一樁樁一件件,一星星一點點……
截然不同又一模一樣。
格雷道,“人魚是很重要的實驗品,他身上攜帶著‘神’在尋找的東西。”
“親愛的厄里斯,”格雷道,“你已經引起了太多的注意。”
唐棠看著格雷,“所以,你也是其中之一嗎?”
“不,”格雷看著唐棠,輕輕彎了彎眼睛,淺粉的瞳孔看著唐棠,“我一直都在注視著你,一直。”
唐棠的心臟似乎突然動了一下,又很快平息。
不想繼續再打啞謎,而唐棠也從格雷并不否認的態度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唐棠道,“你該走了。”
格雷突然低頭,然后軟著聲音撒嬌道,“親一下,只一下,好不好?我很干凈的……沒有被任何人碰過。”
“厄里斯,”格雷那張堪稱神跡的臉距離唐棠越來越近,語氣柔軟到近乎如溺人的潮水,“求求你了?”
他沉迷的凝視著唐棠,貪婪的在不經意間呼吸著唐棠身邊馥郁的空氣。
唐棠道,“你的臉紅了。”
是紅了一點,在格雷側臉處,似乎有一點點紅印。
唐棠皺眉,“你被太陽曬到了?”
格雷作為嚴重白化病患者,本來是不能見陽光的,而如今格雷即使撐著一把黑傘,在靠近唐棠時,卻不可避免的因為不小心而被陽光曬到。
“啊”,格雷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臉頰上的刺痛,他并不在意的彎了下唇角,“沒關系。”
他深深凝視著唐棠,那目光復雜極了,唐棠終究還是又多了一點寬容。
她道,“你太高了。”
格雷沒去半點猶豫的就在唐棠面前單膝跪下來。
他看著唐棠,那目光實在是過于的可憐和期待,脆弱的水光讓他的眼睛實在是動人極了。
唐棠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似乎面對這樣的格雷,還有他沉默的、飽含情緒的目光,總有一種匪夷所思的熟悉感。
于是唐棠低頭,輕輕在格雷唇上碰了一下。
格雷始終睜著眼睛,安靜的凝視著唐棠,在唐棠輕吻下來的時候,格雷緩緩閉上眼睛。
他抬手,手遮住唐棠的眼睛,沒有讓她看到他眼中再度滾落的淚水。
格雷安靜著,再度戴上了面具,似乎他又變回了那個在黑暗中不見天日的神之子,“期待下次見面。”
我親愛的……小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