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家老宅一片靜謐。
只有二樓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縫里,透出溫暖的燈光。
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顧明德——顧老,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后,身上穿的是深灰色家居服,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書桌前,坐著他的兩個兒子。
老大顧懷山,江州省的掌舵人,此刻也卸下了白日里的威嚴,穿著簡單的羊毛衫,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老三顧懷遠,云璟科技的掌舵人,商界叱咤風云的人物,此刻卻像個被點燃的火藥桶。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色鐵青,額角甚至能看到隱隱跳動的青筋。
顧懷遠接到父親的電話就趕了過來,然后就聽到葉楓被襲擊的事情。
竟然有人敢在江州,對他顧懷遠失而復得的兒子下黑手!
六個拿著棍子的混混,堵在黑暗的胡同里!
如果不是二哥安排的保護者及時出手……
顧懷遠不敢想下去了!
后怕和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
“爸!”
顧懷遠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憤怒有些嘶啞,眼睛赤紅地看向書桌后的父親,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調查,一定會查的清清楚楚,到時候,一旦讓我知道是誰對付雨晨的的話,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把那些人撕碎!
商場上所有的冷靜和城府,在得知親生兒子遇險的瞬間,都蕩然無存!
顧懷遠現在只想立刻動用一切力量,把那些敢動他兒子的人碾成渣渣!
“老三!”
顧懷遠的話還沒吼完,就被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
是老大顧懷山。
他也站了起來,但動作卻是不疾不徐的。
顧懷山走到顧懷遠身邊,一只手穩穩地按在弟弟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那手掌的溫度和力量,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暫時遏制住了顧懷遠即將噴發的怒火。
顧懷山看著弟弟幾乎要噴火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三,坐下。急什么?坐下說。”
“大哥!那是雨晨!我……”
顧懷遠的聲音依舊激動,但在大哥沉穩如山、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不得不強行壓了下來。
他喘著粗氣,最終還是被顧懷山按回了沙發里,但身體依舊繃得緊緊的。
“你說的情況我都懂!”
顧懷山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所以,這事,交給我來做。”
他松開按在顧懷遠肩上的手,目光轉向書桌后的父親顧明德。
顧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
顧懷山從褲袋里掏出自已的手機,那是一部樣式極其普通、甚至有些老舊的手機。
他動作不緊不慢地解鎖,翻找通訊錄,然后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顧懷山把手機放到耳邊,語氣平淡得就像在吩咐秘書安排明天的行程,聽不出絲毫的怒意,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是我。顧懷山。”
“嗯。”
“東門附近,一條小胡同,今晚大概九點前后,發生一起持械圍攻在校大學生的惡性案件。受害者叫葉楓,江州大學金融學院的學生。行兇者六人,手持棍棒,人應該還沒跑遠。”
“這件事情的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必須從嚴、從快處理。”
“嗯。查清楚幕后指使者。一個不漏。”
“就這樣。”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激烈的措辭。
短短幾句話,不到一分鐘,顧懷山就結束了通話。
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父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父親,都安排好了。”
顧老微微頷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回應:
“嗯!”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意外或贊許,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仿佛兒子剛才做的,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
顧懷遠坐在沙發上,聽過大哥那幾句輕描淡寫卻字字千鈞的話,又看著父親古井無波的反應,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竟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他知道,大哥那看似平淡的幾句話,落在江州市公安局局長耳朵里,無異于平地驚雷!
那意味著整個江州市的警力,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以最高效、最迅猛的方式撒下去。
傷害自已兒子那幫人,還有他們背后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等待他們的,將是雷霆手段和法律的嚴懲,不會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書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墻上古老的掛鐘,發出“嗒…嗒…嗒…”的規律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仿佛吞噬了一切喧囂。
而在這間燈火通明的書房里,一場無聲的風暴已經落下帷幕。
顧懷遠緊繃的身體終于緩緩放松下來,靠在沙發背上。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憤怒并未消散,但被一種更強大的安全感所覆蓋。
有大哥在,有父親在,他的兒子,不會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顧老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個兒子,最后停留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的冷意。
敢動顧家的血脈?!
不管是誰伸出的爪子,都要做好被連根斬斷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