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妙瓦底的園區,比勐拉的新天地要大得多。
占地兩百多畝,被三米高的圍墻圍了起來,墻上拉滿了鐵絲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崗樓。
園區里分為辦公區、宿舍區、機房區,最深處是一棟三層別墅。
那是王建軍住的地方。
別墅不大,但很講究。
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古董字畫。
一樓是客廳和餐廳,二樓是臥室和書房,三樓是個小健身房。
晚上七點,餐廳里。
王建軍坐在長餐桌的主位,面前擺著幾盤菜——
都是柳如煙親手做的,清蒸魚、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碗湯。
但他沒動筷子。
柳如煙坐在旁邊,小心地看著王建軍:
“軍哥,吃點吧!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王建軍沒說話。
他盯著桌子上的菜,眼神有些渙散。
過了很久,王建軍突然問:“林薇那邊……怎么樣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王建軍這個時候會問起林薇!
“她……”
柳如煙整理了一下思緒,
“我今天給她打過電話了。人沒事,就是情緒不太好。”
王建軍點了點頭。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等這事過去,把她送到漂亮國去吧。”
柳如煙又一愣:“漂亮國?”
“對。”
王建軍又喝了口湯,
“那邊的醫療條件好,這對孩子有利。”
柳如煙心里有點復雜。
她知道王建軍現在更重視林薇肚子里的孩子了。
那畢竟是王宇軒留下的唯一骨血!
“好,”柳如煙點頭,“等這邊安穩了,我就安排。”
王建軍又吃了幾口飯,突然放下筷子。
“你說……”他看著柳如煙,“宇軒死的時候,疼不疼?”
柳如煙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軍哥……”
“我問你,”王建軍的眼睛盯著她,“胸口插著刀,慢慢死掉……疼不疼?!”
柳如煙臉色發白,說不出話。
“肯定疼!”
王建軍自言自語,
“我兒子最怕疼了!小時候打針都哭半天。現在被人捅一刀……”
他聲音開始抖。
“軍哥,別想了……”
柳如煙抓住王建軍的手,“咱們……咱們給宇軒報仇。一定要報!”
王建軍沒說話。
他盯著自已的手,看著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柳如煙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是……老爺子的。”
王建軍的動作僵了一下,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拿起手機。
“接嗎?”柳如煙小聲問。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長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結都吐出來似的,然后按下了接聽鍵。
“喂,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
電話那頭傳來王振邦的怒吼,聲音大得連柳如煙都能聽見,
“王建軍!你他媽干的什么好事?!”
王建軍眉頭一皺:“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王振邦氣得聲音都在抖,
“我問你!勐拉那個新天地園區,是不是你的?!”
王建軍心里一沉。
“是。”
“里面關的那些人,是不是你讓人從華夏騙過去的?!”
“……是。”
“一百八十二個人!昨天全被救回華夏了!”
王振邦幾乎是在咆哮,
“現在整個高層都知道了!你大哥今天被叫去談話!你妹妹那邊也接到通知,要配合調查!王建軍!你他媽是想把王家徹底毀了嗎?!”
王建軍握緊手機,指關節發白。
“爸,這事——”
“你別叫我爸!”
王振邦打斷他,
“我沒你這么蠢的兒子!搞詐騙就搞詐騙!關人就關人!你還讓人救回去了!現在全華夏都知道王家在緬甸干這種勾當!你大哥的仕途!你妹妹的前程!全讓你毀了!”
王建軍的眼睛紅了。
“我毀了王家?”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爸,你說這話,良心不痛嗎?”
“你——”
“當年偷顧家的孩子,是我干的!這個我承認。”
王建軍一字一頓道,
“可是不是你說,只要讓顧明德分心,咱們就能贏?”
“我這樣做是為了誰?!”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后來你知道了,是不是你怕顧家查出來,讓我跑路到緬甸躲一段時間的?”
王建軍繼續說,
“是不是你說,讓我在緬甸站穩腳跟,以后王家就有退路的?!”
“建軍你——”
“我在緬甸拼死拼活將近二十年!”
王建軍吼起來,
“給家里賺了多少錢?!大哥升官用的錢,是不是我出的?!妹妹打點關系的錢,是不是我給的?!現在出事了,全怪我?!”
“混賬東西!”王振邦也吼,“誰讓你把事情搞這么大的?!”
“我不搞大,你們哪來的錢?!”
王建軍冷笑,
“爸,咱們都別裝好人了。王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黑錢。現在覺得臟了?晚了!”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是王建業。
“建軍,你少說兩句吧。”
王建業的語氣還算克制,但也能聽出不悅,
“爸不是怪你賺錢,是怪你把事情搞砸了。那一百八十二個人被救回來,影響太壞了。我這邊壓力很大!”
“你壓力大?”
王建軍笑了,
“大哥,你知道我這邊死了多少人嗎?”
“什么?”
“我在勐拉的園區,昨晚被人端了。一百多個手下,全死了。還有巖溫和他三百個手下,也全死了。整個園區,燒成灰了。”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次是王建萍:“二哥……你說什么?”
“我說!”
王建軍咬著牙,
“顧家來報復了。他們不但端了我的園區,還殺了宇軒!!!”
死寂。
長達十秒的死寂。
“宇軒……死了?”王振邦的聲音變了調。
“對。”
王建軍閉上眼睛,
“胸口插著刀,死在床上。你的好孫子,死了。”
“怎么……怎么會……”王建萍聲音發抖。
“怎么不會?!”
王建軍猛地站起來,
“顧家是什么人?人家來報仇了!不光要殺了我兒子,現在還要來妙瓦底殺我!”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困獸。
“我就在這兒等著他們來!頌猜借了我一百個人,加上我自已的人,總共兩百多。我要在這兒,跟他們決一死戰!”
“建軍你瘋了嗎?!”
王建業喊道,
“趕緊回來!回國內!我安排你躲起來——”
“躲?”
王建軍笑了,笑聲里全是悲涼,
“大哥,我兒子死了!我唯一的兒子,被人捅死了!你讓我躲?!”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躲!我要在這兒,給我兒子報仇!顧家人敢來,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建軍——”
“就這樣。”
王建軍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柳如煙嚇得不敢說話。
王建軍站在那兒,背對著她,肩膀在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過身。
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流淚。
“吃飯!”
王建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