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的心情明顯好起來了。
中午,別墅一樓的餐廳里擺開了一桌酒席。
紅木大圓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十幾道菜——
清蒸石斑魚、紅燒蹄髈、白切雞、蒜蓉開背蝦,還有幾盤時蔬,中間擺著個老火靚湯,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
兩瓶飛天茅臺擺在桌邊,已經開了一瓶。
“來,奈溫兄弟,坐這兒。”
王建軍親自拉開主賓位的椅子,招呼著那個精瘦的軍官。
奈溫——頌猜派來的一百人帶隊軍官,三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渾身透著股精悍勁兒。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刀疤和阿龍坐在左右兩邊,柳如煙坐在王建軍旁邊,負責倒酒。
“今天這桌菜,是如煙親手做的。”
王建軍舉起酒杯,
“奈溫兄弟,還有各位弟兄,這幾天辛苦了。我敬你們一杯。”
奈溫舉杯,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王老板客氣,將軍交代了,這段時間我們聽您指揮。”
“好!好!”
王建軍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臉上泛起紅光,
“將軍夠意思!你也夠意思!”
柳如煙趕緊給兩人滿上。
刀疤也站起來敬酒:
“奈溫哥,我敬你!以后在妙瓦底,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奈溫點點頭,喝了,但沒多話。
王建軍夾了塊蹄髈,嚼得滿嘴都是油,一邊嚼一邊說:
“這兩天啊,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們說,顧家的人,是不是慫了?”
刀疤大笑:
“那肯定慫了!咱們這陣仗,誰來了都得掂量掂量!機槍、裝甲車、迫擊炮,還有兩百多號弟兄!他們來了就是送死!”
阿龍比較謹慎,他沒笑,只是慢慢喝了口酒,說:
“老板,還是不能大意。顧家能在一夜之間滅了巖溫三百人,肯定不是簡單角色。他們現在沒動靜,可能是在等我們松懈。”
“松懈?”
王建軍嗤笑一聲,用筷子指了指窗外,
“阿龍,你看看外面——兩百多個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圍墻上的探照燈,天黑就亮,一直亮到天亮。你說,咱們怎么松懈?”
他又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邊嚼邊說:
“我倒是希望他們來。來了最好,我親手給我兒子報仇!”
說到“兒子”兩個字時,王建軍的聲音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更濃的恨意掩蓋了。
柳如煙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王建軍轉頭看她,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
他重新看向奈溫:
“奈溫兄弟,你們那邊,弟兄們還習慣吧?有什么需要的盡管提!”
奈溫放下筷子:
“都挺好。將軍交代了,讓我們完全配合王老板。”
“那就好,”
王建軍點點頭,又喝了杯酒,
“等這事過去了,我單獨給兄弟們包個大紅包!每人……五萬美金!”
這話一出,連奈溫都抬了抬眼。
刀疤趕緊拍馬屁:“老板大氣!”
阿龍也說:“老板放心,我們一定會守住的!”
王建軍很滿意,他又看向柳如煙:
“對了,林薇那邊……怎么樣了?”
柳如煙正給他盛湯,聞言手頓了頓,把湯碗放在他面前,才說:
“今天剛通過電話。她情緒好點了,就是孕吐厲害,吃什么吐什么。我讓她多休息,說等這邊事完了,就安排她去漂亮國。”
“嗯,”
王建軍點頭,聲音軟了下來,
“這孩子……是宇軒留下的唯一骨血,一定要保護好!”
他頓了頓,看向刀疤:
“刀疤,等收拾了顧家這批人,你親自護送林薇去漂亮國。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錢不是問題。”
刀疤立刻拍了拍胸脯:
“老板放心!保證妥妥當當!我刀疤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王建軍笑了:“放心,當然放心。”
他又舉杯:“來,再喝一個!”
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才散場。
茅臺喝了三瓶半,王建軍喝得有點多了,臉紅得像關公,說話舌頭都大了。
“顧家……算個屁!”
他拍著桌子,
“老子在緬甸混了幾十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們敢來……敢來我就……”
話沒說完,他身子晃了晃。
柳如煙趕緊扶住他:
“軍哥,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去休息。”
“我沒多!”王建軍擺手,但已經站不穩了。
柳如煙叫來兩個傭人,一起扶著他上了樓。
刀疤和阿龍送奈溫出門。
在別墅門口,奈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別墅,又看了眼遠處圍墻上的崗樓。
“王老板喝多了。”他說。
刀疤笑:“高興嘛!難得老板這幾天心情好。”
奈溫沒接話,只是說:“我回去了,有事對講機叫我。”
“好嘞!奈溫哥慢走!”
奈溫帶著兩個衛兵走了。
刀疤和阿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園區小路盡頭。
刀疤點了根煙,吐了個煙圈:“這奈溫,話真少。”
“軍人嗎,都這樣。”阿龍也點了根煙。
兩人在臺階上坐下。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但天邊聚起了烏云,看樣子晚上要下雨。
“阿龍,”刀疤抽了幾口煙,突然問,“你覺得……顧家真會來嗎?”
阿龍看著遠處的圍墻,沉默了幾秒。
“會。”他說。
“你怎么知道?”
刀疤轉頭看他,“這都兩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感覺。”
阿龍彈掉煙灰,
“他們不是在退縮,是在找機會。就像豹子捕獵一樣,先觀察,等獵物露出破綻,然后一擊致命。”
刀疤不以為然:
“咱們這鐵桶陣,能有啥破綻?你看這圍墻,這機槍,這裝甲車——除非他們開飛機來炸,否則根本進不來!”
阿龍沒回答。
他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云層越來越厚,風也開始大了。
“要下雨了。”阿龍說。
“下雨好啊,”刀疤笑道,“下雨天,那些想摸進來的人更麻煩。”
阿龍搖搖頭,把煙頭踩滅。
“刀哥,”他站起身,“我去檢查一下巡邏。你也別太大意,晚上多安排幾個人值夜。”
“行。”
阿龍走了。
刀疤一個人坐在臺階上,又抽了根煙。
他看著園區里那些走來走去的守衛,看著主樓樓頂那門迫擊炮的輪廓。
確實,鐵桶陣。
顧家怎么打?
刀疤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
最后他笑了,覺得自已想多了。
“來就來吧,”刀疤自言自語,“來了正好,給少爺報仇。”
他扔掉煙頭,起身進屋。
樓上臥室里,王建軍已經睡著了,鼾聲如雷。
柳如煙坐在床邊,看著他睡夢中還皺著的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