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會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但蘇婷的心已經飛回了那個自已最熟悉地方。表演一結束,她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那身惹眼的演出服,只是匆匆套了件長外套,就低調地離開了沸騰的大禮堂。
一輛線條流暢、沉穩大氣的黑色賓利飛馳,早已靜候在校門口不起眼的角落。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蘇婷彎腰坐了進去。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皮革香和一種令人心安的靜謐。她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舞臺上耀眼的燈光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漸漸遠去。
車子平穩地駛離校園,匯入城市的車流,最終開進了一片環境清幽、安保森嚴的高檔別墅區。綠樹掩映間,一棟設計現代又不失典雅的獨棟別墅映入眼簾。車子無聲地滑進車庫。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暖黃色的燈光和家的氣息撲面而來。玄關寬敞明亮,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婷婷回來啦!”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明顯喜悅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蘇婷脫下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換上柔軟的拖鞋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裝修是簡約奢華的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夜景。昂貴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蘇國棟——蘇氏集團的掌舵人,在商場上以鐵腕和精明著稱的蘇董事長。此刻,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原本正拿著遙控器對著巨大的電視屏幕在無聊的挑選節目,一看到女兒進來,他立刻像換了個人,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眼鏡后的眼睛都瞇成了縫,趕緊把遙控器一扔,站起身迎了過來。
“哎喲!我的寶貝女兒終于舍得回來看看我這孤寡老人了!”蘇國棟聲音洪亮,帶著點夸張的委屈,快步走到蘇婷面前,上下打量,“累不累?晚會好玩嗎?渴不渴?張姐!張姐!快!把給小姐準備的車厘子和草莓端出來!要冰鎮的!還有那個鮮榨的橙汁!”
他一邊大聲吩咐著傭人,一邊親昵地拉著蘇婷的手,把她往沙發上帶:“來來來,快坐快坐!讓爸爸好好看看!在學校是不是又瘦了?食堂的飯能好吃嗎?要不明天我讓家里廚師過去給你開個小灶?”
蘇婷看著自家老爸這副“獻寶”加“控訴”的模樣,清冷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無奈又縱容的笑意。外人絕對無法想象,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令對手膽寒的蘇董事長,在家面對女兒時,會是這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兒奴”樣子。
“爸,我很好,沒瘦。學校食堂挺好的。”蘇婷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您別總這么夸張。”
“我夸張?”蘇國棟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在蘇婷旁邊,故意板起臉,但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哪里夸張了?你自已算算,這都多久沒回家了?啊?上次回來還是……還是上個月幾號來著?” 他裝模作樣地掰著手指頭數,“你媽也是!跟你干娘在外面玩瘋了!電話都打得少了!把我一個人扔家里!你們娘倆啊,一個比一個心狠!”
他越說越“委屈”,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公司里一堆事,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我這把老骨頭,你們是不打算要了是吧?”
傭人張姐端著洗得晶瑩剔透的車厘子和紅艷艷的草莓,還有一杯冰鎮橙汁,輕輕放在蘇婷面前的茶幾上,看著蘇大董事長這副模樣,抿著嘴笑著退下了。
蘇婷看著父親“聲淚俱下”的控訴,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她知道父親是太想她和媽媽了。她拿起一顆飽滿的車厘子塞進嘴里,冰涼清甜,是她喜歡的味道。父親總是記得她所有的喜好。
“媽和干娘不是快回來了嗎?顧雨姐說下周末在顧家老宅聚會。”蘇婷把果核吐在骨碟里,聲音柔和下來。
“那還要好幾天呢!”蘇國棟哼了一聲,隨即又湊近一點,臉上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八卦,“對了,我聽小顧說,你們編程社出了個挺厲害的新人?金融系的?把你都給震住了?”
蘇婷沒想到父親消息這么靈通,連顧雨都跟他聊了。她點點頭,想起葉楓在機房里那驚人的速度和精準的代碼,琥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真實的贊賞:“嗯,叫葉楓。金融系大一,自學編程,天賦……非常驚人。選拔賽三道題,他只用了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思路和代碼都無可挑剔。”
“哦?能讓我的寶貝女兒用‘非常驚人’來形容?”蘇國棟來了興趣,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閃著精明的光,“金融系的?對編程有這種天賦?有點意思。看來是個好苗子,值得關注。” 作為商人,他對人才的嗅覺極其敏銳。
“爸,”蘇婷無奈地看了父親一眼,“您別打什么主意。人家是正經參加比賽的。”
“我能打什么主意?”蘇國棟一臉無辜,“我就是替你高興!說明你們社團氛圍好,能吸引人才嘛!不過……”他話鋒一轉,又回到“委屈”模式,“再好的社團,也不能把我女兒搶走不回家啊!你看看,這都快十點了才回來!晚會好玩嗎?唱歌了?唱得怎么樣?累不累?”
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關心轟炸”。
蘇婷一邊吃著父親特意準備的、她最愛的水果,一邊聽著父親絮絮叨叨的“埋怨”和關切,心里暖暖的。在外人面前,她是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是能力超群的編程社長。但只有在父親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做回那個被無條件寵愛著的女兒。
看著父親明明很開心她回來,卻還要裝作很委屈的樣子,蘇婷心里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和深深的依賴。她知道父親在外打拼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留給了家人。她崇拜他在商場上的縱橫捭闔,更依賴他給予的這份毫無保留的、甚至有點幼稚的父愛。
“晚會挺好的,歌也唱了,不累。”蘇婷拿起一顆草莓,遞到父親嘴邊,“爸,嘗嘗,很甜。”
蘇國棟立刻眉開眼笑,就著女兒的手咬了一口草莓,連連點頭:“嗯!甜!我女兒挑的就是甜!” 剛才的“委屈”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滿足。
父女倆就這樣窩在沙發上,一個吃著水果,一個看著女兒傻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客廳里巨大的電視屏幕還在無聲地播放著財經新聞,但誰也沒去看。燈光溫暖,空氣里彌漫著水果的清甜和家的溫馨。
蘇婷看著父親滿足的側臉,心里默默地想: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家,永遠是她最溫暖的港灣。而眼前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在家卻像個幼稚鬼的父親,是她心中最堅實的依靠和最深的崇拜。那些代碼、競賽、冰山女神的光環,在此刻都化作了最柔軟的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