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盡的曖昧氣息。
林晚秋像只慵懶的貓,滿足的窩在顧懷遠溫暖的懷抱里。
她的臉頰貼著顧懷遠微微汗濕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觸到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仿佛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韻律。
剛剛結束的纏綿熾熱而投入,她能感覺到今天的丈夫似乎格外不同,像是壓抑許久的某種東西得到了釋放,動作間充滿了久違的激情和力量,讓她也跟著一起徹底沉淪了,幾乎忘記了所有煩憂。
此刻,潮水般的快感漸漸退去,留下的是四肢百骸舒展開來的慵懶和心底滿滿的愛意。
林晚秋滿足地喟嘆一聲,微微抬起頭。
暖黃的燈光下,顧懷遠的側臉線條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額角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閉著眼,呼吸均勻悠長,似乎已經沉入夢鄉。
林晚秋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湊上去,在他溫熱的唇上,又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懷遠~”
她低低呢喃,聲音還帶著情事過后的沙啞和嬌軟。
顧懷遠似乎被這細微的觸碰喚醒,眼皮動了動,并未睜開,只是收緊了環在林晚秋腰上的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累了就睡吧。”
林晚秋在他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
突然,她又想起在書房門外聽到的只言片語——顧家的未來、撐起顧家……她還隱隱約約聽到了兒子雨晨的名字。
林晚秋猶豫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畫著小圈,最終還是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靜謐的溫存:
“懷遠……”
“嗯?”
顧懷遠依舊閉著眼,聲音慵懶。
“下午……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和小雨在書房的談話。”
林晚秋的聲音放得很輕,
“提到了什么……‘顧家的未來’?是雨晨的事有什么新情況了嗎?還是……因為我太想雨晨,聽岔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話題引向失去的兒子,試圖用“聽岔了”來掩飾自已的探究。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晚秋清晰地感覺到,環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了。
顧懷遠的呼吸也停滯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但她緊貼著他,怎么可能感覺不到?
顧懷遠睜開了眼睛。
壁燈的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剛剛還殘留的柔情蜜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晚秋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妻子,嘴角努力牽起一個安撫的弧度,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肩膀:
“哦,那個啊……”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松隨意,
“你肯定是聽岔了,或者是聽了一半。小雨那丫頭是在跟我討論集團‘匠心傳承’基金的事。”
“‘匠心傳承’?”
林晚秋微微蹙眉,這跟她聽到的詞完全不搭邊!
“對啊。”
顧懷遠語氣流暢自然,仿佛早已打好腹稿,
“你也知道,我們最近不是收購整合了幾家有百年工藝的老廠子嘛,青石精工就是其中之一。雨兒的意思是,顧氏作為收購方,不能光想著盈利,更要承擔起傳承這些傳統工藝的責任。所以打算設立一個專項基金,就叫‘匠心傳承’,專門用于扶持這些老廠的技術研發、人才培養和品牌推廣。”
他頓了頓,觀察著妻子的表情,見她似乎有些將信將疑,又補充道:
“你也知道小雨那孩子,有時候說話愛用些夸張的詞兒,顯得有氣勢。什么‘顧家的未來’,其實就是強調這個項目的重要性,是她提議的,她當然要說得鄭重其事一點。我當時還笑她呢,一個基金項目,扯那么遠干嘛。”
顧懷遠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林晚秋靠在他懷里,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她甚至主動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重新埋進他的頸窩,仿佛接受了他的說法。
臥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顧懷遠心里暗暗松了口氣,想著這關總算是過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試圖找回剛才的睡意,手臂也放松下來,輕輕拍著妻子的背,像是哄她入睡。
然而,林晚秋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
丈夫的解釋,邏輯上似乎說得通。
但是,她太了解顧懷遠了。
幾十年的夫妻,同床共枕,風雨同舟。
林晚秋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所代表的含義。
剛才他一瞬間的身體僵硬,呼吸的停滯,還有眼底飛快閃過的那抹復雜情緒……
顧懷遠肯定對她隱瞞了什么,他和女兒聊的也絕不是什么匠心傳承。
而且,她分明聽到了“雨晨”兩個字!
雖然模糊,但作為母親,對自已孩子名字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顧懷遠在解釋里,卻完全避開了“雨晨”,只圍繞著“匠心傳承”基金展開。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林晚秋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相信丈夫愛她,愛這個家,但她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顧懷遠對她隱瞞了重要的事情。
一件和她苦命的兒子雨晨有關的事情。
林晚秋安靜地依偎在顧懷遠的懷里,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聽著他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
可這會兒,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卻悄悄漫上了她的心頭。
林晚秋沒有動,也沒有再問。
她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所有的疑惑、不安、失落,都化作一片沉重的靜默。
林晚秋的疑惑并未消散,只是暫時蟄伏,如同深埋土中的種子,在沉寂的泥土里,靜候著未知的風雨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