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顧楓就抓起書包沖出了教室。
陳浩在后面喊:“楓哥!打球去吧?!”
“改天!”顧楓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有事!”
李強搭著王磊的肩膀,看著顧楓的背影搖頭:“這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啊,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磊推了推眼鏡:“人家是去看蘇曉婉,正經事。再說,你這話啥意思?故意刺激我了是吧?”
顧楓一路小跑到停車場。
傍晚的陽光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停車場里車不少,他那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DBS停在里面,像個誤入平民區的貴族,格外扎眼。
已經有幾個學生在圍著車拍照了。
“讓讓。”顧楓擠過去,掏出車鑰匙。
“臥槽,車主來了!”一個男生趕緊收起手機,拉著同伴退開幾步。
顧楓沒理會那些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轟然啟動,低沉的引擎聲在停車場里嗡嗡回蕩,幾個女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眼驚艷。
車子剛駛到停車場出口,蘇婷已經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淺藍色牛仔褲,背著個帆布包,站在夕陽里,整個人清新得像幅畫。
顧楓停下車,副駕車窗降下來:“上車。”
蘇婷笑著拉開車門坐進來,系好安全帶。
“等多久了?”
“剛到。”
蘇婷應下男友的話,隨手從包里摸出一瓶水遞了過去。“喝點水吧。你跑過來的?額頭上都有汗了。”
顧楓接過水喝了一口,單手打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校門。
從江州大學到中心醫院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路上有點堵,顧楓也不急,慢慢跟著車流。
“曉婉姐今天狀態怎么樣?”他問。
“我媽上午來過,說好多了。”蘇婷說,“能下床走動了,就是還不能太久。精神頭挺好,還說要出院呢。”
顧楓點頭:“那就好。”
他心里其實一直壓著塊石頭——蘇曉婉是為救他才中的槍。
雖然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一天沒完全康復,他就一天放不下心。
車子開進中心醫院停車場。
顧楓把車停好,從后備箱拎出兩個禮盒——是他和蘇婷特意準備的燕窩和蟲草。
VIP病房區很安靜,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808病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說話聲。
顧楓敲了敲門。
“請進。”是蘇曉婉的聲音。
推門進去,病房里很寬敞,采光也好。
蘇曉婉半靠在病床上,臉色比上次見時紅潤了些,長發松松地扎在腦后。
蘇國梁和方文慧坐在床邊沙發上,正在跟她說話。
“叔叔,阿姨。”顧楓先打招呼,又看向蘇曉婉,“曉婉姐。”
蘇婷已經走過去,坐在床邊拉住堂姐的手:“姐,今天感覺怎么樣了?”
“好多了。”蘇曉婉笑道,眼睛彎成月牙,“都能自已下床上廁所了,就是醫生還不讓多走動。”
蘇國梁站起身,接過顧楓手里的禮盒:“小楓,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
“我和小婷準備的。”顧楓說,“給曉婉姐補補。”
方文慧也站起來,拉著顧楓上下看:“這孩子,又瘦了。是不是學習太累?”
“沒有,阿姨。”顧楓笑道,“我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長不胖。”
蘇國梁看了眼妻子,又看看兩個年輕人,笑著說:“文慧,咱們下樓轉轉吧,讓年輕人說說話。”
方文慧會意,點點頭:“對對,你們聊。曉婉,有事打電話啊。”
“知道了爸媽。”蘇曉婉沖父母擺擺手。
蘇國梁和方文慧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
蘇婷這才仔細打量堂姐——確實好多了。
眼神明亮,笑容自然,不像之前那樣總帶著點恍惚和壓抑。
最明顯的是氣質,從內而外透著一股……釋然。
“姐,”蘇婷輕聲說,“你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蘇曉婉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死過一回的人,還能一樣嗎?”
她說得輕松,但顧楓聽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曉婉姐,謝謝你。”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但每次說,都真心實意。
蘇曉婉擺擺手:
“行了,別老謝來謝去的。我當時要不推你那一把,現在躺在這兒的可就是你了。那我不得愧疚死?”
她說得輕松,但顧楓知道,那一推需要多大的勇氣。
“醫生說再觀察一周,沒問題就能出院了。”蘇曉婉說著,眼神亮起來,“我都在想出院后干什么了。”
蘇婷好奇:“姐,你想做什么?”
蘇曉婉坐直了些,表情認真:“我打算開家咖啡店。”
“咖啡店?”蘇婷眨眨眼,“在哪開?”
“就江大門口。”
蘇曉婉笑道,
“那邊學生多,客流穩。店面我都看好了,就學校對面那個轉角,原來是個書店,老板要出國,正轉讓呢。”
顧楓聽著,心里一動。
蘇曉婉繼續說:“不光是咖啡店。我還想做點別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點,“我想做反電詐宣傳。”
蘇婷和顧楓都愣了。
“宣傳?”顧楓問。
“嗯。”
蘇曉婉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我在緬甸那邊……看到太多被騙過去的人了。有的比我還小,十八九歲,以為能賺大錢,結果被關在園區里,每天挨打挨餓,想跑都跑不了。最后要么被賣器官,要么……”
她沒說完,但顧楓和蘇婷都懂。
“我想做點事。”
蘇曉婉說,
“就在咖啡店里弄個宣傳角,放些資料,做點海報。再聯系學校,看能不能搞幾場講座。不需要多大規模,能提醒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說這話時,眼睛里有光。
那種從廢墟里重新站起來,還要回頭拉別人一把的光。
蘇婷眼圈紅了,握住堂姐的手:“姐,我幫你。”
顧楓也點頭:“算我一個。店面的事需要幫忙嗎?”
蘇曉婉笑了:
“不用,我都規劃好了。店面轉讓費我出得起,我爸也說支持。裝修我有個朋友是做室內設計的,已經答應幫忙了。你們啊……”
她看著顧楓和蘇婷,眼神溫柔:
“你們就好好上學,好好談戀愛。等我店開起來了,常來捧場就行。”
“那必須的。”蘇婷抹了抹眼角,“我要當第一個客人。”
病房里的氣氛輕松又溫暖。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房間染成了金色。
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是蘇曉婉住院后蘇婷買來的,現在已經長出長長的藤蔓,生機勃勃。
顧楓看著蘇曉婉臉上的笑容,心里那塊石頭終于徹底放下了。
她不僅身體在康復,心也在康復,而且找到了新的方向,新的意義。
這比什么都重要。
“對了,”
蘇曉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顧楓,
“小楓,你那個堂姐顧凌……代我跟她問好。她救了我,一直想當面感謝的,可總是沒機會。”
顧楓點頭:“好,我一定帶到。”
又聊了一會兒,護士進來查房,提醒病人該休息了。
顧楓和蘇婷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蘇曉婉叫住他們:“小楓,婷婷。”
兩人回頭。
“謝謝你們來看我。”蘇曉婉笑著說,“還有……別擔心我。我真沒事了。”
顧楓看著她,點點頭。
“好。”蘇曉婉笑著揮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走出病房,關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
蘇婷挽著顧楓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真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