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三位姐姐在校門口接了一次蘇唐后。
宜仁二中的風向就變了。
原本那些總是想方設法在走廊里偶遇蘇唐,或者往他課桌里塞各種東西的小女生們,一夜之間都老實了。
甚至連那些喜歡在廁所門口堵人的高年級男生,看到蘇唐都繞著走。
一開始只是傳蘇唐有三個很漂亮的姐姐。
后面版本越傳越離譜。
有傳言說,那三位都是蘇唐的姐姐,脾氣極差。
誰敢打她們弟弟的主意,她們能把誰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雖然…說的好像也沒錯。
于是,蘇唐在學校里的日子清靜了不少。
除了他本來就有的幾個朋友外,除了偶爾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外,也沒有什么人敢輕易打擾他的校園生活。
日子像流水一樣,嘩啦啦的過去。
又是一個周末。
今天南江市的天氣好得有些過分,陽光像不要錢似的灑下來,照在身上非常舒服。
蘇唐抱著一盆剛洗好的被子從衛生間走出來,剛準備去陽臺晾曬,腳下的步子卻一下子頓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昨晚做物理題做傻了,出現了幻覺。
陽臺上。
那個周末的時候,除了睡覺就是把自已關在房間里敲代碼、要么就是在游戲里大殺四方的艾嫻。
此刻,正端坐在一張藤椅上。
她穿著一件素凈得有些過分的白色棉麻長裙。
長發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的挽著或者披散著,而是規規矩矩的束在腦后,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手里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不是咖啡,不是可樂,是茶。
她正瞇著眼睛,看著樓下的花園。
“姐姐?”
蘇唐走過去,聲音里帶著幾分試探:“家里斷網了嗎?”
除了斷網,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能讓艾嫻姐姐呈現出這種歲月靜好的狀態。
艾嫻緩緩轉過頭。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凌厲和譏誚的狹長眼眸,此刻卻平靜無比。
“沒斷。”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得讓人頭皮發麻:“我在修身養性?!?/p>
蘇唐:“...?”
“小朋友,別問了?!?/p>
客廳里,林伊正拿著一塊抹布,瘋狂的擦拭著茶幾上那個原本就已經锃光瓦亮的花瓶。
她今天也沒穿那些布料很少的清涼裝。
而是換上了一套把自已裹得嚴嚴實實的運動服。
連那一頭嫵媚的、總是喜歡披散著的大長發,都規規矩矩的扎成了馬尾,看起來青春洋溢的像個女高中生。
蘇唐看著她的樣子,臉色更加茫然了。
林伊姐姐...你被盜號了嗎?
就在這時。
白鹿抱著一堆零食從房間里飛快的沖了出來。
“快快快!藏起來!藏起來!”
她像是一只正在搬家的倉鼠,懷里抱著薯片、可樂、辣條,甚至還有半包沒吃完的干脆面。
她慌不擇路的沖進儲物間,把那些平日里的命根子一股腦的塞進最里面的柜子里。
然后用一堆舊報紙蓋住。
做完這一切,她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蘇唐看著這三個平日里在公寓里作威作福、無法無天的姐姐,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到底...怎么了?”蘇唐小聲問道。
艾嫻放下茶杯,目光深沉的看著遠方。
半小時后。
門鈴聲響起。
蘇唐趕緊跑去開門,外面站著一位女士。
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小,卻保養得極好,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高冷氣場的女士。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套裝,腳踩細高跟。
頭發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后,臉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請問您找...”
蘇唐的話還沒說完。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狹長且凌厲的鳳眼。
那雙眼睛,和艾嫻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而且經過歲月沉淀后,更加壓人。
她的視線越過蘇唐的肩膀,直直的射向陽臺和客廳的方向。
“都在呢?”
女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脫了鞋,輕車熟路的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日子過得不錯?!?/p>
她冷笑一聲,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進了盤絲洞?!?/p>
艾嫻放下茶杯,慢條斯理的轉過身。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
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帶閃電。
秦嵐女士,艾鴻的前妻,她的親媽。
艾嫻揉了揉太陽穴,表情帶著幾分不滿和無奈:“開門不代表你就可以這么直接闖進來,起碼先問候一聲?!?/p>
雖然她覺得自已的那個混蛋老爹是個人渣,但她的母親...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這套公寓是我出錢買下來的,只是暫時給你住而已。”
秦嵐挑了挑眉,語氣比她更沖:“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回我自已家,還要給你打報告?”
簡單的兩個回合。
艾嫻沒能在這個強勢的女人面前占到便宜。
她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從陽臺上走回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說吧,來干嘛?”
秦嵐沒有立刻回答。
她也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優雅的交疊,背脊挺得筆直。
那種氣場,瞬間接管了整個客廳的控制權。
林伊在秦女士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
白鹿更是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已埋進地毯里。
秦嵐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
第一個遭殃的,是看起來裝的最像的林伊。
“小伊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誒,秦阿姨,你今天可真漂亮。”
林伊臉上掛著乖巧的、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她的聲音甜度爆表,求生欲直接拉滿。
秦嵐冷笑一聲:“你少給我來這套?!?/p>
她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林伊那張精致的臉蛋:“還在天天混日子?找男朋友了沒有?”
林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沒有...學業為重,學業為重...”
“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秦嵐擺擺手,一臉嫌棄:“眼光高得離譜,手段又不夠狠,遲早要把自已剩在手里。”
林伊:“......”
秦嵐又轉頭看向白鹿。
白鹿正努力的把自已縮進沙發縫里,嘴里默念著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小白?!?/p>
“到!”
白鹿渾身一激靈,立刻站起來敬了個禮。
“上次我去你房間,那里面亂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p>
秦嵐皺著眉:“你是住在垃圾堆里的嗎?那些顏料管子扔得滿地都是,也不怕哪天把自已絆死在里面?”
“那是藝術的凌亂美…”白鹿小聲辯解。
“美個屁?!?/p>
秦嵐毫不留情:“上次你媽還給我打電話哭訴,說你連個面都不會煮,以后嫁人了是不是得餓死?”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不敢反駁。
最后。
秦嵐轉過身,看向坐在對面的艾嫻。
三個姐姐里,也就她還能維持住表面的淡定。
“至于你?!?/p>
秦嵐看著自已的親閨女,眼神更加犀利:“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接,艾鴻那個老東西不管你,你就真當自已是沒籠頭的野馬了?”
艾嫻翻了個白眼:“我樂意,你今天到底有事沒有?”
秦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嫌棄的皺了皺眉:“連個茶葉都沒有,你就拿這種白開水招待你媽?”
“愛喝不喝。”
艾嫻冷哼:“不喝出門右轉有便利店。”
這母女倆。
一個比一個沖,一個比一個直。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蘇唐握著拖把,盡量把自已的身體縮在墻角的陰影里。
他屏住呼吸,試圖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訓了一圈之后,秦嵐終于瞇起眼睛。
她看著那個穿著白色T恤、黑色運動褲的少年。
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形雖然單薄卻挺拔。
特別是那雙眼睛。
清澈,眼尾微微上翹。
秦嵐立馬反應過來這是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你把那個女人的兒子帶回家了?”
艾嫻面無表情:“是,他叫蘇唐。”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蘇青?”
秦嵐指著蘇唐:“怎么,都開始幫人家養兒子了?”
艾嫻神色平淡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跟那個女人...”
秦嵐上下打量蘇唐,低聲喃喃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長得還真像啊?!?/p>
蘇唐握著拖把的手緊了緊,手心里全是汗。
“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p>
秦嵐招了招手,聲音冷淡。
蘇唐猶豫了一下,只是放下拖把,乖乖的走過去。
秦嵐那雙凌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蘇唐的臉。
但目光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其實,秦嵐非常非常的討厭蘇青。
當年她和艾鴻的婚姻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但艾鴻在她面前,從來都是硬氣的。
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
兩人像是兩塊硬石頭,撞在一起只會火星四濺。
可是那個男人,那個在她面前總是板著臉、據理力爭的男人。
為了討好蘇青,竟然也學會了下廚,學會了溫聲細語。
秦嵐的這種討厭,不僅僅是因為蘇青是前夫的新歡。
更是因為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秦嵐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他的眉眼,他的神態,甚至是他站在那里那種樣子,都像極了那個女人。
讓人看了就來氣。
“多大了?”秦嵐冷冷問道。
“十三?!碧K唐小聲回答。
“上初幾?”
“初二?!?/p>
“成績怎么樣?”
“年級前十。”
秦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會干活嗎?”她又問。
“會。”
蘇唐點點頭:“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都會?!?/p>
秦嵐轉頭看向艾嫻,冷笑一聲:“你這是找了個免費保姆?”
“行了?!?/p>
艾嫻終于沒忍住,起身把蘇唐拽到自已身邊:“你要是有事就說,沒事就走?!?/p>
她指了指門口:“我一會兒還要給他上課?!?/p>
“上課?”
秦嵐愣了愣:“你給他上課?你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
她很了解自已的女兒。
艾嫻從小就是個刺頭,眼高于頂,脾氣又臭又硬。
除了對電腦和代碼有耐心,對人那是半點耐心都欠奉。
除了林伊和白鹿這兩個,還沒見她對誰這么護著過。
當年知道艾鴻再婚的消息時,她可是揚言要跟艾鴻斷絕父女關系。
可現在...
小嫻居然護著那個女人的兒子?
秦嵐的視線在艾嫻和蘇唐之間來回掃視。
“嘖。”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來我還想不通,你這臭脾氣怎么能容忍他在這個家里住下去,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艾嫻皺眉。
“你們姓艾的,還真是都喜歡同一款的?!?/p>
秦嵐視線在艾嫻和蘇唐身上來回打量,身子往后一靠。
姿態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當年你爸被蘇青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好了,風水輪流轉。”
她嗤笑一聲:“居然這么快就輪到你了?!?/p>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林伊正端著水杯喝水,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噴出來。
雖然秦阿姨說的沒錯,但是…
白鹿則是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的看看艾嫻,又看看蘇唐。
“你在胡說什么?”
艾嫻冷著臉:“在名義上,他現在是我的弟弟。”
“弟弟?你哪來的弟弟?同一個爹生的還是同一個媽生的?”
秦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怎么,是不是覺得他長得好看,覺得他乖巧,覺得他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心都要化了?”
秦嵐每說一句...
艾嫻的臉就黑一分。
看著女兒啞口無言的樣子,秦嵐嘴角的玩味和諷刺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艾嫻面前。
“小嫻啊,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已現在的樣子?!?/p>
秦嵐伸出手指,用力點在了女兒光潔的額頭上。
一下,又一下。
戳得艾嫻腦袋后仰。
“那種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把他揣進兜里藏起來的眼神、誰敢動他一下就要跟誰拼命的架勢...”
“跟你爸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