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末的傍晚。
蘇唐手里拿著拖把，正在專心致志的對付著公寓客廳地板。
他的動作很輕，怕驚擾了那個正坐在電視機前、拿著手柄玩游戲的人。
艾嫻背對著他，修長的手指在手柄上飛舞，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屏幕上，游戲角色釋放著一個又一個華麗的技能。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夾雜著一絲不耐煩。
“你覺得我是缺那點請鐘點工的錢，還是享受壓榨童工的快感？”
艾嫻頭也不回：“你要是實在閑得沒事，就玩會手機。”
蘇唐抱著拖把桿：“我就是想把地擦干凈點…”
“地皮都要被你擦禿了?！?/p>
艾嫻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
她轉(zhuǎn)過頭，眼神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落在蘇唐身上。
“過來?！彼戳斯词种?。
蘇唐慢吞吞的挪過去：“姐姐？”
艾嫻從桌上拿起另一個手柄，隨手扔給他：“陪我玩會?！?/p>
蘇唐手忙腳亂的接住手柄，差點沒拿穩(wěn)掉在地上。
“我...不會玩這個?！?/p>
“我教你?！?/p>
艾嫻用腳從旁邊勾過來一張小板凳，語氣不容置疑：“坐下?！?/p>
蘇唐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坐在艾嫻旁邊。
游戲開始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屠殺的對象，除了敵人，還有蘇唐。
“往左閃避！”
“開大！你是豬嗎？”
“笨死了，往那邊跑是送死！”
艾嫻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蘇唐握著手柄的手，都緊張的在哆嗦。
屏幕上的角色一次又一次的倒下，那個大大的GAME OVER紅的刺眼。
又一次團(tuán)滅后。
艾嫻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扔，轉(zhuǎn)頭看著蘇唐。
那種眼神。
讓蘇唐覺得自已像是犯了天條。
“姐姐...”
蘇唐縮了縮脖子：“我太笨了...”
也不等艾嫻發(fā)火，他趕緊站起來跑進(jìn)廚房去了。
“你別老嚇?biāo)??！?/p>
一道慵懶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林伊走過來，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薄荷糖剝開：“瞧把孩子嚇的，剛才跑過去的時候順拐都出來了?！?/p>
艾嫻又轉(zhuǎn)過頭，面對著林伊：“怎么，心疼了？”
“是啊，心疼死了?！?/p>
林伊含著糖，笑瞇瞇的湊過去：“要不以后讓他在我房間睡？省得被你折磨?！?/p>
“滾。”
艾嫻翻了個白眼：“我真的要報警了?！?/p>
林伊聳聳肩，也不生氣。
她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著里面正在費勁巴拉摳蝦線的蘇唐。
“小朋友?！?/p>
林伊喊了一聲。
蘇唐回過頭，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水珠：“林伊姐姐。”
林伊笑盈盈的看著他：“剛才打游戲好玩嗎？”
蘇唐猶豫了一下。
如果不算被罵了幾十次豬，被威脅扔下樓三次，以及心臟驟停無數(shù)次的話...
“挺好玩的?！?/p>
蘇唐違心的說道：“姐姐很厲害，帶我贏了?！?/p>
“聽聽。”
林伊轉(zhuǎn)頭沖著客廳喊道：“多懂事的孩子，被你罵成那樣還夸你厲害?！?/p>
客廳里傳來一聲冷哼。
沒有反駁。
晚飯的時候。
餐桌上的氣氛非常和諧。
聞到食物香氣的白鹿，終于從她的房間里爬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沾滿顏料的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像個鳥窩，臉上還沾著一塊藍(lán)色的顏料，看起來像只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的花臉貓。
“蝦！”
她看到桌上的油燜大蝦，眼睛瞬間變成了探照燈。
“洗手去?！?/p>
艾嫻用筷子敲了一下她伸過來的爪子：“臟死了。”
白鹿委屈巴巴的收回手，一步三回頭的去了衛(wèi)生間。
等她洗完手回來，蘇唐已經(jīng)幫她剝好了三只蝦，整整齊齊的碼在碗里。
“小孩，你真好?！?/p>
白鹿感動得眼淚汪汪，夾起一只蝦塞進(jìn)嘴里，幸福得瞇起了眼睛。
艾嫻慢條斯理的吃著飯，視線在蘇唐身上掃了一圈。
蘇唐正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把挑出來的姜絲放在桌上。
坐姿端正，吃相斯文，就是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勁兒，怎么看怎么讓人不爽。
像是一個寄人籬下、任打任罵的小媳婦。
“既然要養(yǎng)?！?/p>
艾嫻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那就不能當(dāng)豬養(yǎng)?！?/p>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伊抬起頭，嘴里還叼著半只蝦：“什么意思？”
蘇唐也茫然的抬起頭，手里還捏著一只蝦頭。
艾嫻瞇起眼睛，視線落在蘇唐那瘦弱的小身板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加工的半成品。
“從明天開始，我會給你制定一系列計劃?！?/p>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身體素質(zhì)?！?/p>
“看看你這細(xì)胳膊細(xì)腿的，跑兩步就喘，被幾個小太妹堵住只會跑。”
艾嫻冷哼一聲：“以后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跟我去晨跑三公里，放學(xué)以后打半個小時籃球再回家?！?/p>
蘇唐手里的蝦頭掉進(jìn)了碗里。
三、三公里？
他在學(xué)校跑八百米都要半條命。
“第二，學(xué)習(xí)?！?/p>
艾嫻伸出第二根手指：“雖然你這次考的湊合，但那是初一的內(nèi)容，簡單的像弱智題?！?/p>
“以后每天晚上，我會抽一個小時檢查你的功課，除了學(xué)校的內(nèi)容，我還會給你加點別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英語口語，數(shù)學(xué)奧數(shù)、還有邏輯思維訓(xùn)練之類的。”
蘇唐感覺眼前的紅燒肉都不香了。
“第三，人際和情商?！?/p>
艾嫻的目光轉(zhuǎn)向林伊：“這個歸你。”
林伊挑了挑眉，來了興趣：“我？”
“教教他怎么說話，怎么看人，不要總是低著頭走路，以及...怎么對付女人?！?/p>
艾嫻一臉嫌棄：“省得以后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騙的褲衩都不剩?！?/p>
雖然現(xiàn)在的衣服都是艾嫻買的，但蘇唐那種唯唯諾諾的氣質(zhì)，總讓她覺得差點意思。
林伊笑得花枝亂顫，那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放心交給我吧，姐姐保證把他教成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壞蛋？”
蘇唐縮了縮脖子，感覺后背涼颼颼的。
“那小鹿呢？”
林伊指了指旁邊正埋頭苦吃的白鹿：“她教什么？”
艾嫻看了一眼白鹿。
白鹿正拿著一只蝦殼發(fā)呆，一臉的茫然，嘴角還沾著米粒。
“她？”
艾嫻扯了扯嘴角，嫌棄的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別把傻氣傳染給他就謝天謝地了?！?/p>
白鹿認(rèn)真的想了想，任由艾嫻擦著嘴：“我可以教畫畫呀?！?/p>
“拉倒吧?！?/p>
艾嫻擺擺手：“你就負(fù)責(zé)寫生的時候帶上他，培養(yǎng)一下審美，順便教他一些簡單的繪畫技巧，算陶冶情操?！?/p>
“姐姐...”
蘇唐弱弱的舉手：“我還要上學(xué)...”
“不會影響你上學(xué)?！?/p>
艾嫻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的盯著蘇唐：“聽明白了嗎？”
蘇唐咽了口唾沫，挺直腰背：“聽、聽明白了。”
“重復(fù)一遍。”
“早上跑步，晚上學(xué)習(xí)，跟林伊姐姐學(xué)說話，跟小鹿姐姐學(xué)…審美?！?/p>
“嗯。”
艾嫻?jié)M意的點點頭，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別覺得累，等你長大了會感謝我。”
林伊聽得目瞪口呆。
她放下筷子，看著艾嫻那副指點江山的模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嫻……”
林伊湊過去，壓低聲音：“你這是打算把他養(yǎng)成男神，然后留著自已用??？”
“離我遠(yuǎn)點?！?/p>
艾嫻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嫵媚臉蛋，一臉嫌棄的用手捏住林伊的下巴，然后往旁邊推了推。
“我是怕他那個沒用的媽媽不會教孩子，懂嗎？”
她冷著臉：“既然進(jìn)了這個門，就要按照我的標(biāo)準(zhǔn)來?！?/p>
“是是是，你最有理。”
林伊笑得意味深長：“不過說真的，要是真按你這個標(biāo)準(zhǔn)養(yǎng)出來…”
她看了一眼正乖乖低頭吃飯的蘇唐。
眉眼清秀，鼻梁高挺，雖然現(xiàn)在還顯得稚嫩，但那骨子里的美人胚子是藏不住的。
“那以后南江市的小姑娘們，怕是要遭殃了?！?/p>
蘇唐聽不懂她們在打什么啞謎。
心里又覺得…
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至少，姐姐們是在為他好？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深秋的寒意正濃。
蘇唐就被艾嫻直接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的洗漱完，換上運動服，站在客廳里。
艾嫻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了。
她也穿著一套黑色的運動服，身材線條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頭發(fā)扎成高馬尾，顯得干練又精神。
在這個清晨，她和平時那個喜歡睡懶覺、有起床氣、總是找咖啡喝的宅女，判若兩人。
沒有了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活力的青春感。
“走了。”
艾嫻看了看表：“遲到一分鐘，加跑一公里。”
兩人下了樓，跑進(jìn)清晨的薄霧里。
一開始，蘇唐還能勉強跟上。
但跑了兩公里后，他的肺就像是要炸了一樣，腿像灌了鉛。
而前面的艾嫻，呼吸平穩(wěn)，步伐輕盈，甚至還能回頭嘲諷他。
艾嫻倒退著跑，看著氣喘吁吁的蘇唐：“這就不行了？”
“呼...呼...”
蘇唐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機械的邁著腿。
“抬腿。”
艾嫻的聲音很嚴(yán)厲：“跑不完沒早飯吃。”
三公里跑完。
蘇唐直接癱在了小區(qū)的草坪上，感覺靈魂已經(jīng)出竅了。
艾嫻站在他旁邊，做著拉伸動作。
初升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低頭看著像條小狗一樣的大喘氣的蘇唐，嘴角終于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雖然很淡，但那確實是個笑容。
“起來，別躺著，容易猝死?！?/p>
“姐姐，我腿沒有知覺了...”
“快點?！?/p>
艾嫻嘖了一聲，伸出手。
蘇唐看著那只修長白皙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
借著艾嫻的力道，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姐姐...”
蘇唐喘著氣：“我...我沒死...”
“回去洗澡，換衣服，然后吃早飯?！?/p>
艾嫻遞給他一瓶水：“明天繼續(xù)?！?/p>
蘇唐眼前一黑。
于是，在艾嫻姐姐的轟炸下，蘇唐的養(yǎng)成計劃，正式拉開了序幕。
雖然過程很痛苦。
雖然每天累得像狗一樣。
但他能感覺到，自已正在一點一點的變化。
像是一棵原本長在陰暗角落里、營養(yǎng)不良的小樹苗。
被移到了陽光下，有人澆水，有人施肥，有人修剪枝葉。
正在努力的，向下扎根，向上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