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種東西,一旦按下了加速鍵,就過得飛快。
對于蘇唐來說,寒假之后的這個學(xué)期,是兵荒馬亂。
敵人不是試卷,也不是總死死盯著他們的班主任陳海。
而是他自已的身體。
如果說之前的生長還是潤物細無聲,那么從這個春天開始...
蘇唐的身體,就像是被那個名為青春期的小怪物徹底接管了。
宜仁二中的食堂里。
正是午飯時間,喧鬧的人聲混合著飯菜的香氣。
蘇唐面前擺著一個不銹鋼餐盤。
堆成小山的米飯,一份紅燒肉,一份土豆絲,還有兩個大雞腿。
他對面的王凱,也就是那個和他同桌的小胖子,正舉著筷子,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蘇唐正埋頭苦吃,那張精致的臉上寫滿了虔誠。
餓。
太餓了。
那種饑餓感不是來自胃部,而是每一個細胞都在張著嘴嗷嗷待哺。
吃下去的早餐,在第二節(jié)課下課鈴響的時候就已經(jīng)消化得連渣都不剩了。
蘇唐咽下一口紅燒肉,終于騰出嘴來,聲音含糊不清:“那個,我最近在長身體...”
“真羨慕啊。”
王凱幽怨的戳著盤子里的青菜:“吃多少長多少,還不胖,這還有天理嗎?”
他捏了捏自已的肚子,忍不住嘆氣:“我最近倒是也長了...可惜是橫著長的,我媽說我再胖下去就可以滾著去上學(xué)了。”
確實沒天理。
這幾個月來,蘇唐的身高就像是雨后的野草,噌噌的往上竄。
最直觀的表現(xiàn),就是他的校服。
褲腳更短了,尷尬的吊在腳踝上面,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骨節(jié)分明的腳腕。
袖口也短了一截,只要一抬手,就會露出一大截手臂。
這種變化,不僅僅體現(xiàn)在數(shù)據(jù)上。
更體現(xiàn)在周圍人的眼神里。
食堂過道里,幾個初二的女生端著餐盤經(jīng)過。
她們放慢了腳步,視線若有若無的飄向這邊。
“長得好快啊,上學(xué)期還是個小正太呢…”
“現(xiàn)在有點小帥哥的味道了哎。”
蘇唐聽力很好。
他拿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識的把腳往回縮了縮。
吃完午飯,回到教室。
下午第一節(jié)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是個剛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沒有經(jīng)歷過刺頭學(xué)生的毒打,心態(tài)非常平和,和學(xué)生也很親近。
她很喜歡點名,尤其喜歡讓某人起來朗讀課文。
“蘇唐。”
老師笑瞇瞇的看著那個坐在窗邊的清秀少年:“你來讀一下這段。”
蘇唐站了起來。
他拿著課本,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他的聲音是那種清脆軟糯的童音,讀起書來很好聽,也是語文老師的心頭好。
但最近…
那個小怪物似乎也扼住了他的喉嚨。
“盼望著,盼望著…”
蘇唐開口。
然而,發(fā)出來的聲音卻讓他自已都嚇了一跳。
那種稚嫩感好像在一夜之間褪去很多,卻也不像成年人那樣低沉渾厚。
它介于青澀的孩童與少年之間,帶著一種微微的沙啞,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輕輕撥動。
音色中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
聽到他聲音的變化,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很好,很有感情。”
女老師看著蘇唐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發(fā)出一陣善意的笑聲:“蘇唐同學(xué)最近在變聲期,大家要多理解,這說明咱們的蘇唐同學(xué)長大了,是男子漢了。”
蘇唐坐下來,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放學(xué)。
這天晚上,錦繡江南公寓。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蘇唐低著頭,默默的扒著碗里的飯,一言不發(fā)。
平時這個時候,他早就嘰嘰喳喳的跟姐姐們分享學(xué)校里的趣事了。
但今天,他安靜得像個啞巴。
“怎么了?”
艾嫻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里,眉頭微蹙:“在學(xué)校被欺負了?”
蘇唐搖搖頭。
他張了張嘴,又硬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只是從鼻腔里發(fā)出了一聲悶悶的嗯。
“嗓子不舒服?”
林伊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她湊過來,那雙嫵媚的杏眼盯著蘇唐的喉結(jié)。
那里,原本平坦的脖頸上,已經(jīng)有了一個微微凸起的小小弧度。
“讓我聽聽。”
林伊饒有興致的托著腮:“小朋友,叫聲姐姐聽聽?”
蘇唐抱著碗,嘴唇動了動,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他不知道自已現(xiàn)在的聲音,會不會破壞自已在姐姐心目中的形象。
“變聲期,很正常。”
艾嫻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專業(yè)的嚴謹:“說明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喉頭軟骨正在發(fā)育,這段時間少吃辣的,少大喊大叫。”
蘇唐如釋重負的點點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他明顯感覺到,某位姐姐總是變著法子的想引誘他說話。
林伊總是故意裝作聽不清的樣子,湊到蘇唐耳邊:“嗯?小朋友你說什么?姐姐沒聽清,大聲點?”
然后滿臉期待的等著他開口。
時間繼續(xù)推移。
在錦繡江南的日子,過得很開心,也過得飛快。
春天飛快的過去,南江市的夏天,來得猝不及防。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樹上叫個不停,柏油馬路被曬得冒油。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這一次。
蘇唐沒有再像上次那樣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坐在考場里,握著手里的水筆,看著窗外的藍天白云。
題目依然很難。
但經(jīng)過艾嫻這一學(xué)期的魔鬼訓(xùn)練,那些復(fù)雜的公式和定理,已經(jīng)變成了他大腦里最直觀的本能。
他甚至能在一道幾何題里,看到艾嫻拿著筆敲他腦袋的影子。
那種從容,是實力帶來的底氣。
考完試的那天下午,公寓里舉行了一場保留節(jié)目。
“去墻邊站好。”
艾嫻拿起那把卷尺。
蘇唐熟練的脫掉拖鞋,背貼著墻壁站直。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胸抬頭。
甚至還偷偷踮了一點點腳尖。
“腳后跟落地。”
艾嫻平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作弊無效。”
蘇唐只好老老實實的踩實地面。
卷尺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艾嫻拿著鉛筆,比劃了一下頭頂?shù)奈恢谩?/p>
然后在墻上重重的劃下一道橫線。
她退后兩步,看著那個新的刻度,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多少?”
林伊不知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
艾嫻收起卷尺,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正好...一米六。”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哇!”
白鹿從地毯上跳起來,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小孩長高了!突破一米六大關(guān)了!”
蘇唐轉(zhuǎn)過身,興奮的看著墻上那道嶄新的鉛筆痕跡。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高度。
僅僅是一個學(xué)期。
他就從那個被人嘲笑的小矮子,竄到了這個高度。
雖然在男生里還不算很高,但至少...
至少不再是那個,只能仰視所有人的小不點了。
然而,青春期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高和聲音的變化。
還有那種令人手足無措的羞恥感,以及某種剛剛萌芽的意識。
以前,他可以毫無顧忌的跟在姐姐們身后,可以坦然的接受林伊姐姐的調(diào)戲。
甚至可以小心翼翼的幫白鹿姐姐收拾亂丟的內(nèi)衣。
但現(xiàn)在。
一切都變了。
只要稍微靠近一點,聞到姐姐們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他的心跳就會不受控制的發(fā)生變化。
他自已控制不了。
特別是林伊姐姐。
因為夏天到了。
她在家里的時候,總是穿著清涼的衣服,肆無忌憚的伸著懶腰。
露出精致的鎖骨,以及那若隱若現(xiàn)的曲線。
蘇唐開始不敢直視姐姐的眼睛,開始在林伊靠近時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甚至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著地板。
尤其是...家里只有他和林伊姐姐的時候。
這天晚上。
艾嫻今晚去泡實驗室了,準(zhǔn)備直接通宵。
白鹿則在畫室里沉浮,已經(jīng)連著兩天杳無音訊。
蘇唐正在客廳的角落里給林伊削蘋果。
林伊剛洗完澡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披在肩上,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她走到蘇唐身后,彎下腰看他在干什么。
隨著她的動作,一縷濕發(fā)垂下來。
蘇唐渾身一激靈,手里的水果刀差點削到手指。
他猛地縮了一下脖子,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旁邊挪了一大步:“姐、姐姐...我在給你削蘋果。”
“跑這么遠干什么?”
林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姐姐難道會吃了你?”
蘇唐看著近在咫尺的林伊。
在這個距離下。
他能清晰的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林伊伸出手,習(xí)慣性的想要像以前那樣,去捏蘇唐的臉蛋。
但手伸出去一半,她的動作頓住了。
以前,她只需要隨意的垂下手,就能碰到他的腦袋。
但現(xiàn)在,她需要稍微抬起一點手臂。
這種細微的高度差變化,打破了某種一直維持著的平衡。
林伊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秒,然后若無其事的落下來,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快點去洗澡。”
“知道了。”
蘇唐把蘋果塞進她的手里,低著頭飛快的跑進了浴室。
看著浴室門關(guān)上,林伊才走到那面墻前。
她伸出手指,比劃著那道嶄新的刻度線。
一米六。
而她自已的凈身高,是一米六八。
也就是說,那個曾經(jīng)只到她胸口,被她隨意揉圓搓扁的小家伙,現(xiàn)在只比她矮半個頭了。
“長得真快啊...”
林伊喃喃自語,隨后忍不住輕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種看著自已親手澆灌的小樹苗,開始慢慢抽枝發(fā)芽的感覺。
既有成就感,又有一種...不舍得。
既想看著他長大,卻又不舍得那個完全屬于她的、軟乎乎的小朋友,慢慢的消失。
是一種很復(fù)雜的情緒。
二十分鐘后。
浴室門打開。
蘇唐擦著頭發(fā)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
經(jīng)過一個學(xué)期的晨跑和鍛煉,他的小腿線條已經(jīng)非常漂亮。
水珠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劃過那張被熱氣蒸騰得有些粉紅的臉頰,最后沒入領(lǐng)口。
“林伊姐姐。”
蘇唐看到站在客廳里的林伊,乖乖的叫了一聲。
林伊轉(zhuǎn)過身,視線落在他身上。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立即開口調(diào)戲,而是靜靜的看了他兩秒。
“過來。”
林伊勾了勾手指。
蘇唐慢吞吞的挪過去。
“怎么了姐姐?”
他在面前站定。
林伊微微瞇起那雙好看的杏眼。
以前,她看蘇唐,是俯視。
那種視角帶著天然的寵溺。
但現(xiàn)在。
那種原本懸殊的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正在一點點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甚至能夠稱之為平等的對視。
面對姐姐充滿侵略性的視線,蘇唐下意識的偏了偏頭。
這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
甚至可能連他自已都沒有察覺。
那是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對異性觸碰的一種本能的閃避和羞澀。
“你最近怎么老躲著姐姐?”
林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咱們的小朋友長大了...開始防著姐姐了?”
“沒、沒有...”
蘇唐有些慌亂的解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小嫻姐姐說...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要注意保持距離,要有...有性別意識。”
林伊姐姐身上太香了。
“可我不是普通的女生,是姐姐。”
林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和幽怨:“以前想調(diào)戲你都很簡單,隨便捏捏臉,你就只會傻乎乎的臉紅,會不知所措。”
現(xiàn)在呢?
稍微靠近一點他就跟個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后躲。
說到這里,林伊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怎么?嫌棄姐姐老了?還是覺得姐姐不夠漂亮了?”
這是一道送命題。
蘇唐雖然處于大腦宕機狀態(tài),但求生欲還是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yīng)。
他拼命搖頭:“姐姐最漂亮!姐姐永遠十八歲!”
“那老是躲著姐姐干什么?”
林伊往前逼近了一步。
蘇唐下意識的后退,后腰抵在了餐桌邊緣。
他雙手撐在身后的桌面上,手指因為緊張而用力扣住桌沿。
林伊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的少年。
兩人的視線高度差,甚至已經(jīng)縮小到了一個...
讓她感到威脅的地步?
或許再過幾年...
等到他長到一米八,長到需要她仰視的時候。
她想調(diào)戲蘇唐,恐怕都得踮著腳了?
那種畫面在林伊腦海中一閃而過,讓她極其不爽的瞇起了眼睛。
林伊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唐的衣領(lǐng)。
迫使他不得不抬起頭,看著自已。
蘇唐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出。
“小朋友。”
林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股子熟悉的慵懶,卻又多了一分警告:“別以為長高了,就能翻天了。”
她雙手齊上,一把揪住了蘇唐的臉頰。
然后,用力往中間一擠。
蘇唐那張原本清秀帥氣的臉,瞬間被擠成了嘟嘴的狀態(tài)。
原本清秀的少年感蕩然無存。
“姐、姐姐...”
蘇唐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試圖用眼神向她求饒。
但林伊顯然沒玩夠。
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已重新掌控的少年,她心里的那股子不爽終于消散了大半。
這就對了嘛。
管你長多高,管你是不是變成了帥哥。
姐姐就是姐姐。
弟弟就是弟弟。
“糖糖啊...不管你以后長多高,在姐姐面前呢...”
林伊雙手抓住他的臉頰,用力的揉來揉去,把那張瓷白的臉蛋揉得各種變形。
“你永遠都只能被姐姐...”
她湊近蘇唐那張變形的臉,一字一頓:“搓扁揉圓,想怎么欺負,就怎么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