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鮮艷的紅,終究是在蘇唐的臉上頂了一下午。
直到夕陽西下,晚訓結束的哨音吹響,那道紅印子依然頑固的昭示著它的存在感。
方陣解散的時候,教官特意走到了蘇唐面前。
這位平日里以黑臉著稱的硬漢,盯著蘇唐臉上那道紅痕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蘇唐的肩膀,語氣復雜:“小伙子,定力不錯。”
周圍的男生們投來既羨慕又戲謔的目光。
蘇唐摸摸臉,拘謹的笑了笑。
簡單的洗漱用餐后,夜幕降臨。
軍訓結束后的夜晚,空氣里終于少了幾分燥熱,多了些許初秋的涼意。
南江大學的大禮堂,計算機學院的新生大會正在進行。
比起白天的烈日暴曬,這種沉悶的室內會議,顯然更具有催眠效果。
“同學們,大學生活是美好的,也是短暫的…”
講臺上,計算機學院的院長正扶著眼鏡,對著麥克風進行著他那仿佛永無止境的演講。
他的聲音平緩、低沉,沒有任何起伏。
像是一段循環播放的白噪音,精準的打擊著每一個新生的清醒神經。
蘇唐坐在第三排,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軍訓一天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他不得不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試圖用那種溫熱的液體來提神。
前排的江月倒是坐得筆直,手里還拿著個小本子在記筆記。
只是那筆尖懸在紙上,半天也沒落下一個字。
“最后,我再補充三點……”
當院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臺下響起了一陣絕望的嘆息聲。
蘇唐看了一眼手機。
這句話院長已經在十分鐘前說過一次了,當時說的是最后再強調兩點。
又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鐘。
“希望大家在南大,度過充實而美好的四年。”
隨著院長終于合上講稿,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謝天謝地,你終于講完了。
主持人走上臺,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接下來,我們有請優秀學生代表,國家獎學金獲得者,手握數篇頂刊論文的計算機系20級研究生,艾嫻同學發言。”
蘇唐原本半瞇著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他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只見禮堂側面的幕布后,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燈光打在她身上。
今天的艾嫻,沒有穿平時在家里那種隨意的家居服。
她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絲綢襯衫,袖口挽到手臂處,下身是黑色的西裝褲。
長發被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后,露出修長優美的天鵝頸。
那種平日里被刻意收斂的的矜貴氣場,此刻在聚光燈下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來。
冷艷,不可一世。
蘇唐聽到后排有個男生倒吸了一口涼氣:“臥槽…”
“好酷啊…”
江月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不僅長得漂亮,成績還是年級第一,聽說她研一就發了SCI,簡直是真正的女神。”
蘇唐終于沒忍住,第一次主動和她搭了話:“你很崇拜艾嫻學姐嗎?”
“當然!”
江月回過頭,用力點頭:“她是我的目標。”
蘇唐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姐姐。
她是南大計算機系真正的女神,不僅是外表,還有成績、論文。
“我是艾嫻。”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受院長委托,給你們講講南大計算機系的規矩。”
清冷,干凈,沒有多余的廢話。
“第一,不要以為考上南大就萬事大吉,計算機是南大的王牌專業。”
艾嫻的視線掃過臺下,語氣平靜:“在這里,掛科是常態,去年計算機系大一掛科率,百分之三十七。”
臺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二,不要指望老師會手把手教你們。”
艾嫻繼續說:“大學不是高中,在這里,自學能力比聽課能力更重要,圖書館的座位需要搶,實驗室的機位需要爭。”
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第三,不要浪費時間。”
艾嫻頓了頓:“談戀愛,打游戲,刷劇...這些都可以有,但前提是,你的績點夠高,你的代碼能跑,你的項目能結題。”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這也太嚴格了吧...”
“覺得嚴格?”
艾嫻似乎聽到了,她的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你可以現在轉專業。”
那個嘀咕的學生,瞬間閉上了嘴。
“第四。”
艾嫻收回視線,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停頓了幾秒。
禮堂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
“找到你想做的事。”
艾嫻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的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計算機科學很廣,人工智能,網絡安全,圖形學,數據庫...每一個方向,都足夠你鉆研一輩子。”
她的目光,在臺下掃過:“找到那個讓你半夜睡不著覺,讓你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方向,然后堅持下去。”
說完這句話,艾嫻停了下來。
那些剛剛結束軍訓、還對大學生活充滿憧憬的新生,此刻臉上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側臺的陰影里,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江月雙手捧著臉:“我也想成為這個樣子啊!”
她確實很崇拜她。
作為從小就被家里寄予厚望的乖乖女,江月一直活在父母設定的框架里。
而艾嫻這種強大、獨立的姿態,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蘇唐的手機響了起來。
【嫻:結束以后來找我】
大會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學生們陸陸續續的離開,報告廳里很快空曠下來。
“班長,輔導員讓我們幾個班委留一下,對接一下班費和迎新晚會的事情。”
江月走了過來,語氣比軍訓時客氣了不少。
“好。”
蘇唐點頭,拿出手機給艾嫻發了條微信。
【姐姐,我這邊臨時要開個短會,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班委的會議比想象中要長一些。
幾個剛認識不久的年輕人湊在一起,討論著班費的收取,策劃著迎新晚會的節目。
江月作為文藝委員,表現得落落大方,很快就和幾個男生打成一片。
“咱們計算機系,年年都是大合唱,要么就是詩朗誦。”
輔導員嘆了口氣,把節目單拍在桌子上:“隔壁幾個學院年年出爆款,咱們能不能有點新意?”
幾個班委面面相覷。
“導員,大合唱雖然老套,但是穩啊。”
體委是個高壯的男生,撓了撓頭:“而且排練時間成本低,軍訓剛結束大家都很累,搞復雜的節目,參與度不會高。”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想法,咱們系才年年拿倒數第一!”
輔導員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視線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咱們系可是南大的王牌專業,能不能爭點氣,別讓外人覺得咱們敲代碼的都是木頭?
“那跳舞?”團支書提議。
“咱們班男多女少,湊不齊人。”江月搖搖頭。
輔導員想了想,突然開口:“今年我們說不定可以出個舞臺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輔導員。
“舞臺劇好啊,有劇情,有沖突,還能展現咱們系的人文關懷。”
輔導員思維很跳躍:“劇本嘛,可以搞個經典的,最重要的是...”
他說著,視線定格在蘇唐身上。
那種眼神,就像是發現了金礦。
燈光下,少年的側臉線條干凈利落,睫毛長而密。
低垂著眼簾的樣子,像極了漫畫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形象好,氣質好,還是我們系的第一。”
輔導員一錘定音:“你往臺上一站,咱們系的票數絕對第一!肯定能拿獎!”
蘇唐愣了一下:“我沒有表演經驗…”
“不需要經驗,只需要顏值。”
輔導員擺擺手,打斷了他:“你是班長,要起帶頭作用。”
“舞臺劇?”
旁邊的江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對!舞臺劇!”
導員越想越覺得靠譜:“劇本找現成的,只要找兩個形象好的往臺上一站,那效果絕對炸裂!”
“我也覺得可行。”
江月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劇本我可以負責寫,稍微改編一下,應該會很有趣。”
她轉過頭,看著蘇唐,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班長,為了咱們系的榮譽,你就犧牲一下?”
其他幾個班委也跟著起哄:“班長,你從了吧!”
蘇唐十分頭疼:“我考慮一下...”
輔導員大手一揮,直接拍板:“江月,你是文藝委員,劇本和排練你負責,蘇唐配合。”
“好。”江月答應得飛快。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校園里的路燈早就亮了起來。
蘇唐關掉報告廳的燈,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背著包,走出大樓。
“班長。”
江月快走了兩步,追上蘇唐:“那個…為了慶祝我們班委班子成立,也為了討論一下劇本,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夜宵?我知道后街有一家燒烤不錯。”
遠處的路燈下,幾個同為班委的男生女生聚在一起,顯然已經約好了。
蘇唐停下腳步:“不了,家里有門禁。”
“門禁?”
江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班長你都大學生了,怎么還有門禁啊?”
只當他是在開玩笑拒絕自己,心里雖然有些失落,但也沒表現出來。
就在這時候,蘇唐的腳步頓住。
夜晚的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晚風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吹散了積攢了一天的暑熱。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斜倚著樹干。
她低著頭,正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唐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看手機。
沒有新的消息。
他快步走了過去。
“姐姐?”
艾嫻聞聲抬起頭,收起手機,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你怎么還沒回去?”
蘇唐問:“我不是給你發信息了嗎?”
“沒看見。”
艾嫻的回答言簡意賅,就像她在臺上的發言一樣。
她站直身子:“你讓我先回,我就得先回?”
蘇唐一時語塞。
“開個會能開一個多小時。”
艾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蹙:“磨磨蹭蹭的。”
她收起手機,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江月身上。
江月這才看清楚她是誰,瞬間就緊張起來。
她已經沒來得及去思考為什么艾學姐會出現在這里,并且...蘇唐喊她姐姐。
“學姐好!我是江月,也是計算機系的新生!”
江月連忙自我介紹,聲音都有些發緊:“今天的演講太棒了,我很崇拜您!”
“嗯。”
艾嫻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她的目光在她那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和略顯緊張的站姿上停留了兩秒。
“你們剛才在聊什么?”艾嫻問。
“討論迎新晚會的事情。”江月試圖在偶像面前表現得積極一些。
“你是文藝委員?”
“嗯,我叫江月。”
她老實回答,又補了一句:“我以后想進您的實驗室!”
“不錯,長得挺漂亮,性格也還行,看著也是個有教養的姑娘。”
艾嫻突然淡淡的評價了一句。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聽不出是夸獎還是別的什么意思。
蘇唐沒敢吭聲。
江月臉上一紅,剛想謙虛兩句。
艾嫻卻已經轉過頭,看向蘇唐:“迎新晚會你也要參加?”
蘇唐有些無奈:“導員點的名。”
“什么節目?”
“舞臺劇。”
江月在一旁補充道:“導員想讓班長演男主角。”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盤旋著落下,恰好掉在艾嫻的腳邊。
“舞臺劇?”
艾嫻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男主角?”
江月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點頭:“對,大家都覺得蘇唐形象好…”
艾嫻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審視:“那女主角呢?”
江月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個氣場強大的學姐面前,仿佛無所遁形。
江月咽了口唾沫:“目前…目前還沒定,不過我是編劇,還是文藝委員,可能…可能會客串一下。”
“哦,還沒定。”
艾嫻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她向前走了一步,鞋子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比江月高出半個頭,此刻微微垂眸,那種氣場瞬間將江月籠罩。
“劇本。”
艾嫻伸出手,掌心向上,言簡意賅:“拿來我看。”
“啊?”
江月愣住了:“劇本…還在構思,只有個大綱。”
“大綱也行。”
艾嫻語氣不容置疑:“作為計算機系的新生,做任何項目都要有嚴謹的邏輯,舞臺劇也是項目,邏輯不通的劇本演出來只會丟人。”
江月被這套學術理論給震住了。
她手忙腳亂的從包里拿出大綱,遞了過去。
艾嫻接過,借著路燈的光,她快速的瀏覽著。
“姐姐?”蘇唐試探著叫了一聲。
艾嫻沒有抬頭。
她的視線釘在劇本的第三頁,第十二行。
【場景:星空下,男主角深情的注視著女主角...】
緊接著。
刺啦。
那是紙張被手指捏皺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唐眼皮一跳。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艾嫻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你寫的?”
江月老實回答:“我自己寫的,找文學院的一個學姐幫忙潤色,說是...青春校園題材,比較受歡迎。”
“青春?校園?”
艾嫻冷笑一聲,隨手將紙張扔回她懷里:“我看是流氓文學。”
“學姐...這是根據蘇唐班長的形象量身定制的。”
江月站在一旁,雙手絞在一起:“里面加了很多…嗯,很能展現班長魅力的互動環節。”
艾嫻轉過頭,目光落在身邊的少年身上:“你想演?”
蘇唐遲疑了一下。
腦海里閃過林伊前幾天在沙發上,一邊給他涂防曬霜一邊說的話。
糖糖啊,大學是個小社會。
你不能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適當參加點集體活動,有助于鍛煉你的社交。
這點確實戳中了他。
“小伊姐姐說,參加集體活動,有助于提高社交能力。”
蘇唐老老實實的回答,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而且她說,大學就是個小社會,我不能總是活在你們的保護圈里,要學會去接觸不同的人,去處理復雜的人際關系。”
艾嫻愣了愣。
蘇唐確實想嘗試一下。
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為了改變。
他想讓自己變得更從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克服那種面對人群的緊張感。
“而且…導員說,參加迎新晚會的主演,可以加兩個創新學分。”
蘇唐的聲音小了一些:“但是...我只是想鍛煉,不喜歡這個奇怪的劇本。”
鍛煉社交能力,不代表要和別的女生在舞臺上摟摟抱抱。
更不代表要演這種充滿了粉紅泡泡的狗血愛情劇。
艾嫻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誠懇,帶著一絲對成長的渴望。
那是雛鷹想要試飛的眼神。
“明白了。”
艾嫻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
鍛煉社交能力,這是正事,是成長的必修課。
作為姐姐,她應該感到欣慰,應該鼓勵,應該放手。
不僅不能阻攔,甚至應該支持。
艾嫻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解鎖,翻通訊錄,撥號。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張老師,我是艾嫻。”
艾嫻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那種標準的、禮貌而疏離的優秀學生模式。
電話那頭的張老師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離耳邊,看了一眼屏幕,確認自己沒聽錯人:“怎么了?”
艾嫻看了一眼乖巧站在路燈下的少年,語氣平靜:“我聽說今年的迎新晚會,大一新生要排一個舞臺劇?”
“對對對,是有這么個事兒,你也關注這個?”
“是這樣的,張老師。”
艾嫻想了想:“我看了他們的劇本初稿,覺得雖然立意是好的,但有很多地方還要完善,既然是代表計算機系出的節目,我覺得應該更嚴謹一些,更能體現我們理工科的浪漫與智慧。”
張老師遲疑了一下:“所以呢?”
“我想參與一下劇本指導。”
艾嫻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
張老師沉默了足足五秒鐘,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一個迎新晚會,居然讓系里的寶貝疙瘩親自過問,他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艾嫻啊…”
張老師忍不住問道:“你每天忙得都要睡在實驗室了,居然還有空關心這個?上次老王還跟我抱怨,說你為了跑數據,把實驗室那幾個研一的師弟師妹罵得都要跑路了...”
你的師弟師妹們在實驗室里哭爹喊娘,你居然有閑心來跟一群大學生搞過家家?
“勞逸結合。”
艾嫻面不改色:“而且,蘇唐是我弟弟。”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傳來張老師恍然大悟的聲音:“哦,懂了,懂了,只要你不耽誤正事,想指導就指導吧,反正那群小崽子也沒什么經驗,你去把把關也好,別到時候上臺給咱們計算機系丟人。”
“謝謝張老師。”
嘟。
電話掛斷。
她重新看向江月。
此時的江月,已經被這一通操作給看傻了。
這就…這就成指導了?
“你們的劇本有嚴重的問題。”
艾嫻用手比劃了一下:“如果你演女主角,以你們兩個的身高差,很不合理。”
“身高差?”
江月懵了:“現在不是流行最萌身高差嗎?”
“那是偶像劇,會有墊箱,會有特寫鏡頭。”
艾嫻面不改色:“但舞臺上,蘇唐一米八三,你一米六三,在燈光下是災難,燈光打下來,會形成嚴重的遮擋。”
蘇唐:“……”
“當蘇唐站在你面前時,觀眾看到的不是深情對視,而是一個他在對著一個陰影說話。”
“那、那穿高跟鞋?”江月試探著問。
“不行。”
艾嫻立刻否決:“劇本設定是校園劇,穿高跟鞋不符合邏輯。”
“那…那怎么辦?”
江月徹底被忽悠瘸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求助的語氣:“學姐,那這劇本還能演嗎?”
“能演,但得改。”
艾嫻從兜里掏出一支水筆,在劇本上打了個叉:“這段劇情邏輯也不通。”
她指著那段曖昧戲份:“缺乏必要的情感鋪墊,屬于強行煽情,觀眾看了只會覺得尷尬。”
江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回去改,改了拿來我看。”
說完,艾嫻伸出另一只手,極其自然的扣住了蘇唐的手臂:“走了。”
艾嫻轉過身,拉著蘇唐就走,留給江月一個瀟灑的背影。
蘇唐被拉得踉蹌了一步,小跑著跟在她后頭。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江月終于反應過來了什么。
“可是學姐,女主角…”
江月在后面弱弱的喊,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甘:“如果我不合適,那誰來演?系里其他的女生更矮啊!我已經是最高的了。”
計算機系本來就是和尚廟,女生稀缺,江月一米六三的身高在系里已經算是鶴立雞群了。
江月補充了一句:“而且...沒有比我漂亮的了啊。”
如果連她都不行,那這戲還怎么演?
艾嫻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皺了皺眉,并沒有回頭,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唐。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艾嫻突然愣了一下。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走在他身邊時,兩人的肩膀恰好處于一個非常和諧的高度。
她比江月高。
凈身高一米七二,穿著平底靴一米七四,站在一米八三的蘇唐身邊,也只矮了半個頭。
當她站直身體時,視線恰好落在蘇唐的眉眼處。
不用費力的仰視,也不用刻意的抬頭。
兩人的肩膀處于一個非常和諧的高度差。
影子在路燈下重疊在一起,沒有所謂的光影遮擋,也沒有視覺重心的失衡。
甚至連走路的步頻,都在長期的共同生活中變得驚人的一致。
她邁左腳,蘇唐也邁左腳。
她停下,蘇唐也跟著停下。
那種契合感,不是刻意演出來的,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
一種念頭毫無征兆的涌了出來。
艾嫻發現,按照她剛才那套理論,在這個系里,甚至在這個學校里…
能完美匹配蘇唐身高、氣場的人選。
似乎只有她自己。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艾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迅速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地上的影子,也不再去看身邊的少年。
那只扣著蘇唐手臂的手,也立馬收了回去。
“姐姐?”
蘇唐見她突然停下不走,疑惑的叫了一聲。
艾嫻回過神來。
她迅速壓下心頭煩躁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女主角的問題,不用你操心。”
她收回視線,硬邦邦聲音散落在晚風里:“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