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是個小官,成婚前兩日告了假,成完婚就得去當值了。
她在太府寺做錄事,每天收收公文,抄抄文書,到點就走,十分清閑。
頂頭上司和同僚都知道她的來歷,對她十分客氣友善,哪怕如今魏稷不在了,魏家也不容小覷,畢竟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魏予本本分分渾水摸魚了一整天,到點就往家走。
路上會經過一條街,街上有許多賣東西的小販。
她閑逛時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素白的梨花簪子,順手買了下來。
她踏進屋子,云岱正坐在桌邊,看起來像是在等著她。
他心中一動,低聲問:“給我的嗎?”
魏予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簪子遞給他。
云岱接過來,細細的看了看,沒有說什么。
魏予心里覺得不妙,男主本來就不好哄,她還帶了個便宜貨給他,估計這會已經在心里罵她了。
算了,總歸是沒罵到她跟前上。
兩人一起用了晚膳,席間,云岱還問了問她在太府寺做些什么事。
魏予一邊回答一邊在心中猜測,無論她說什么,云岱應當都不會滿意,畢竟和她對比的那人是風光無限的魏稷。
云岱垂首,一下一下攪弄著甘露銀耳羹,魏予碗里的羹見底了,他在糾結要不要幫她盛。
他是知道如何做一個賢惠體貼的夫郎的,只是,他有一點抹不開臉。
沒等他做出決定,旁邊伺候的下人已經眼疾手快盛了碗新的。
云岱不快的放下了手里的調羹。
魏家晚膳用的早,吃完天還亮著,需要做點什么打發時間。
云岱雖然沒有翻來覆去看那根梨花簪子,但在手上摸了好幾遍,最后把它單獨放在了一個匣子里。
他翻開從云家帶過來的書,問魏予:“你知道《混沌鑿竅》嗎?”
魏予人不聰明,書讀的也不多,搖了搖頭。
“那我講給你聽。”云岱說。
魏予記得劇情中也有這么一段,是說云岱嫁過來終日無聊,迫不得已和她說些話。
奈何她木訥本分,根本聽不懂云岱說了什么,反而惹得云岱更生氣了,越發看透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云岱坐在案前,捧一卷書,她坐在旁邊的圓凳上,手里有一杯茶。
云岱的聲音如汩汩流水,不急不緩。魏予睜著眼睛聽他講課,腦袋越聽越沉。
云岱其實也預料到這種結果,只是看著她不懂還用力的把眼睛睜那么大看他,莫名的想笑。
他故意拿喬,問她:“你聽懂了嗎?”
魏予兩眼發直,答非所問:“你說話的聲音真好聽。”
這場面就好像對牛彈琴。
魏予瞄了一眼云岱,他白凈的臉上突然浮現一層薄紅,果然是被她氣到了。
到了就寢的時候,魏予貼心的讓云岱先上了床,然后才躺上去。
屋里十分溫暖,安神靜氣的沉水香更令人覺得放松困倦,云岱卻聽著身旁人的呼吸聲,直直的看著屋頂,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這已經是第二晚了, 她根本就沒有碰他的意思。
他其實自已也理不清自已的思緒。
他嫁過來之前,心中有諸多不滿。魏稷那么風光,她卻那么平庸。
他甚至不想和她同房,現如今,明明是他當初想要的結果,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無論是官職、學識還是性格,她都達不到他設定的標準,但是,他看著她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的樣子,竟然覺得她有趣。
看見她心里就莫名的高興,和她說幾句話,或者做點什么,就會更加快樂。
嫁給她好像也沒什么不好的。
·
魏予看見吃著夫郎送來的飯菜的同僚,心中止不住艷羨。
男主不愿意給她碰。
她確實也不好拆散他們,魏予決定,自已找一個和她情投意合的男子。
老實人也會向往愛情的。
魏予剛起了這心思,意外就來了。
她走在路上,頭頂突然落下一塊帶著香味的手帕。
她好心撿起來,聽見上方傳來一道驚呼聲:“我的帕子。”
魏予抬眼,是個氣質干凈清純的少年,用根布條綁著頭發,臉很嫩。
“你能把帕子送上來嗎?我有點兒……走不開。”少年為難的請求,嗓音有點悶。
好心人魏予上了樓。
那少年之所以下不去,竟是因為他的外衣洗了還沒干,他沒有衣服穿。
魏予沒有料想到會是這種情況,看見他的里衣后,才覺得不對勁,倉皇移開視線。
“你沒有別的衣服嗎?”魏予奇怪的問。
沈寄安安靜了一會,有些難以啟齒:“別的都太小了,穿不上……”
屋子里十分空蕩,很明顯,沒添置過幾件家具,僅有的桌椅也都破爛老舊……一個孤苦無依的少年。
魏予大概猜到是什么情況了,她將隨身攜帶的一些銀子拿出來,塞給了他。
少年起初十分抗拒,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但最終沒有拗過魏予。
他纖細的手指捧著那些銀子,小聲的對她說感謝的話。
魏予做了一樁好事,心情也跟著美了起來,擺擺手,無事一身輕的往回走。
沈寄安趴在窗前,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頭,眼睛里的感激和濡慕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唇角翹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少年氣的臉上浮現出惡劣的笑容。
他隨手把銀子丟到一只大陶罐里,銀子和銀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不是第一個給他錢的人。
但是,她是第一個給完他錢,什么也不做的人。
沒有趁機摸他的手揉他的腰,也沒說要納他為小妾……
真是可惜了。
讓她活著走了出去。
雖然說著可惜,但沈寄安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是裝的嗎?如果是的話,他很好奇,她能裝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