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廂里,一桌子菜肴精致豐盛。
王川坐在杜建紅對面,正埋頭大口扒飯。
“馮先生今天來過了。”杜建紅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王川夾菜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他怎么說?”
“他說,寫這份計劃書的人,是個天才。”
王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放下筷子,身體前傾,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外公,我跟您說,糖糖她……她何止是天才!”
“您是沒見到她在會議室里講這個計劃的樣子,她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些復雜的商業邏輯,在她嘴里說出來,就跟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簡單!”
“那些所謂的高管精英,一個個聽得眼睛都直了,跟小學生聽課一樣!”
王川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比劃著。
“她腦子里裝的是一個我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世界!她不僅僅會設計幾件衣服,她是在創造一個王國!一個屬于孩子們的童話王國!”
杜建紅默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眼前的外孫,眉飛色舞,神采飛揚,提起那個叫“唐櫻”的女孩時,用的全是最高級別的贊美之詞。
那副樣子,哪里還是那個乖張少爺。
杜建紅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哪里是迷了心竅。
這孫子的魂都沒了。
“她讓你做,你就做?”杜建紅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已碗里。
“這不是她讓我做!”王川立刻反駁,“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我相信她的眼光,更相信她的能力!這個項目,一定會成功!”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杜建紅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王川心里有點發毛。
“外公,您笑什么?”
“我笑我杜建紅的外孫,眼光不錯。”杜建紅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這個唐櫻,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王川松了口氣,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合作伙伴。”
“既然這么好,”杜建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那外公就豁出這張老臉。”
“幫你去提親!”
“噗——咳咳咳!”
王川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驚天動地,咳得滿臉通紅。
他一邊咳,一邊拼命擺手。
“不行!外公,絕對不行!”
杜建紅皺起眉:“怎么不行?我看那丫頭就不錯,配得上我杜家的門楣。把她娶進門,以后就是一家人,她的才華,不就都是你的了?”
“您這都什么年代的老思想了!”王川好不容易才順過氣,急得臉都白了。
“糖糖她不是那種人!您要是這么做,不是在幫我,是在害我!”
王川的腦海里,浮現出唐櫻那雙清冷又疏遠的眼睛。
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已真的敢讓人去提親,她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
“外公,您聽我說,”王川的聲音都帶了點哀求,“糖糖她……她對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們現在就是單純的合作關系,您可千萬別給我添亂。”
杜建紅看著外孫那一臉緊張又后怕的表情,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原來是單相思。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這個項目,你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決定了!”王川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可愛豬’的 IP 計劃,我親自來抓!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王川,不是只會靠著杜家作威作福的紈绔子弟!”
“我要親手,把糖糖描繪的那個童話王國,變成現實!”
他看著杜建紅,一字一頓,立下軍令狀。
“外公,您就瞧好吧。”
杜建紅看著外孫那副斗志昂揚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行,有志氣是好事。”
“不過,做生意不是光憑一腔熱血就行的。這個項目,從計劃書上看,牽涉的環節太多,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王川正扒拉著碗里最后幾口飯,聞言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心吧外公,順利得很!”
杜建紅呷了茶,慢悠悠地說:“遇到困難的話,記得要第一時間通知外公。”
王川把碗一推,抽了張紙巾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能有什么困難?我王川想做的事,在京城這地界,還有辦不成的?”
他拍著胸脯保證。
“外公,您就擎好吧!我最近肯定忙得腳不沾地,估計陪您吃飯的時間都少了,您可別想我。”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王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趙昌。
他隨手接通,語氣輕松。
“老趙,什么事?”
電話那頭,趙昌的聲音卻透著一股焦灼和慌亂。
“川少,不好了!”
王川臉上的笑容一僵。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來了?慢慢說。”
杜建紅放下了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咱們之前談好的那個‘風火輪’動畫工作室,他們……他們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不跟我們合作了!”
王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合作了?什么意思?合同不是都快簽了嗎?違約金他們付?”
“他們說……說合同還沒正式簽,就不算違約。定金他們愿意雙倍退還,但這個項目,他們是肯定不接了。”趙昌的聲音里滿是無奈。
“風火輪”是國內最頂尖的動畫團隊,為了把他們挖過來,趙昌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軟磨硬泡,許諾了各種優渥的條件,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怎么會突然變卦?
王川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下去。
“理由呢?總得有個理由吧。”
“他們……他們什么都不肯說,就說是一言難盡,讓我們別為難他們。”
“別為難他們?”王川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陣脆響,“我他媽的為難他們了?現在是誰在為難誰!一個月!你搭進去多少人情,現在一句不合作了就想把我打發了?當我是要飯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口劇烈起伏著。
餐廳里雅間的服務員聽到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又被杜建紅一個平靜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杜建紅坐在那兒,依舊面色如常,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剛剛還在自已面前拍著胸脯,說沒有辦不成的事的外孫,在遇到第一個真正的釘子時,會是什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