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清說完,自已都忍不住笑了笑。
那將是一種無聲卻又最響亮的耳光。
它會告訴所有背叛者:你們拋棄的,正是我締造的奇跡。你們以為的垃圾,卻是別人手中的黃金。
“哈哈……”
杜建紅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那笑聲里,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更帶著一種對即將上演的好戲的期待。
“有點意思,是有點意思。”
馮德清看著杜建紅的反應,心里最后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他知道,這位老人,從始至終,就沒真正想過要叫停這個項目。
他找自已來,不是為了聽勸告。
是為了找一個能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看清這盤棋局的人。
“杜老,我最近,詳細看了一下這個唐櫻的資料。”
馮德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笑話歸笑話,但作為顧問,他必須指出所有的潛在風險。
“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小打小鬧。她的野心,寫在她的每一步履歷上。”
“杜老,您就不怕……養虎為患嗎?”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杜建紅踱步過來,坐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抬起眼,看向馮德清。
“從她勸川兒撇開那幾家童裝店,成立公司搞大 IP 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女娃娃的心,比天還大。”
“你覺得她是在拍腦袋,決定做這個項目?”
杜建紅搖了搖頭,“我不信。”
“我相信,在她找到川兒之前,這份‘可愛豬’的計劃書,已經在她腦子里,推演過千百遍了。”
“每一步怎么走,會遇到什么困難,該怎么解決,甚至……連你上次說的那些風險,我敢打賭,她都考慮過,而且準備好了后手。”
“她把一切都算計好了,只缺一個像川兒這樣,有錢,有背景,又足夠單純的‘東風’。”
馮德清聽得后背有些發涼。
如果杜建紅的猜測是真的,那這個叫唐櫻的女孩,其心機和城府,已經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地步。
“那她的計劃里,杜氏集團,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馮德清的聲音有些干澀。
“是合作伙伴,還是……一塊墊腳石?”
一旦她利用杜氏的人脈和資源,功成名就之后,她會不會一腳踢開杜家,自立門戶?
以她的野心和能力,這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杜建紅把雪茄放回桌上,“川兒那小子,魂都被那丫頭勾走了。”
語氣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無奈。
“如果能把她娶進門,把她的才華,她的野心,她的腦子,都變成我們杜家的。”
這才是杜建紅的真實想法。
釜底抽薪。
把唐櫻這個人,直接變成杜家的資產。
馮德清苦笑了一下,“這恐怕不容易。從資料上看,這個唐櫻,心高氣傲,不是那種會為了嫁入豪門就放棄事業的女人。”
“我知道。”杜建紅點點頭,“所以,這只是上策。”
“那如果……”
“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那她將來,就一定會踩著杜家的肩膀,爬到我們所有人都夠不到的地方去。”
“甚至……爬到杜家的頭頂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這已經不是一個假設,而是一個近乎確定的預言。
馮德清感到一陣窒息。
他很少見過杜建紅給過任何人如此之高的評價。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馮德清做了一個收緊的手勢,“提防一二?”
“晚了。”
杜建紅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
“現在的可愛豬,你以為是川兒的嗎?”
“不。”
“那是她唐櫻,寫給整個市場,寫給所有資本的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唐櫻,有能力把一個所有人都看衰的項目,從泥潭里拉出來。我,有能力把一個街頭混混,變成身家百萬的富翁。”
“馮先生,你說,當這張名片遞出去之后,會有多少人,想跟她合作?會有多少資本,想在她身上下注?”
“我們現在去防她,去打壓她,就是親手把她推到我們的對立面,推到別人的懷里。”
“我們不僅會失去一個天才,還會樹立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杜建紅轉過身,看著已經說不出話的馮德清。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拿出十二分的誠意,毫無保留地支持她,把她想要的資源,人脈,金錢,全都給她。”
“讓她覺得,杜家這艘船,比她自已造的任何船,都更大,更穩,能帶她去更遠的地方。”
馮德清終于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賭博。
這是一場招安。
用整個杜氏集團的未來,去招安一個還沒完全成長起來的,未來的商業女王。
而這場招安的代價,就是徹底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給予。
千金買馬骨。
杜建紅要做的,就是那個不惜千金,只為向天下昭告自已求賢若渴的君主。
“我明白了。”馮德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由衷地感嘆道,“杜老,高明。”
……
李響感覺自已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
他租下了隔壁那個空了半年的,比他自已攤位大三倍的檔口。
房東調侃他,“老李,你這是發橫財了?”
李響只是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一沓現金,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半年的租金,一分不少。”
第二天,可愛豬公司的第一批貨,整整三大卡車,直接開進了市場的貨運區。
貼紙、卡片、小畫冊。
五顏六色的豬豬俠,堆得像小山一樣,幾乎要把他新租的檔口給撐爆。
整個市場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跑來看熱鬧。
“我操,老李這是瘋了吧?進這么多貨,這得多少錢?”
“這畫的什么玩意兒?一只豬?也太丑了。”
“聽說是電視臺一個快黃了的動畫片,根本沒人看,他進這玩意兒,準備爛在倉庫里過年嗎?”
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圍著李響嗡嗡作響。
他不在乎。
他把從村里叫來的兩個表弟安排好,自已揣著一包樣品,一頭扎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跑的第一個地方,是育才小學門口的“小紅帽文具店”。
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看電視,對李響愛答不理。
“貼紙?卡片?”
老板娘瞥了一眼李響拿出來的樣品,撇了撇嘴。
“什么豬不豬的,沒聽說過。我這兒賣的都是孫悟空,賣得好著呢。”
“姐,你聽我說,”李響陪著笑臉,把授權書遞過去,“我們這是京城電視臺最新的動畫片,現在小孩都迷這個。而且我們是京城總代理,給您的價最低。”
“最關鍵的是,”李響壓低了聲音,“第一批貨,我先鋪給您,不要錢。賣出去了,您再跟我結賬。賣不出去,我過來給您拉走,您一分錢不虧。”
老板娘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一下李響。
不要錢,先鋪貨?
還有這種好事?
“真的假的?你可別是騙子。”
“白紙黑字,授權書在這兒呢,我人就在天隆市場,跑不了。”李響拍著胸脯保證。
老板娘想了想。
反正不要錢,不占白不占。
“那……行吧,你隨便放點兒吧,就放那個角落里。”她指了指貨架最下面,一個積了灰的角落。
“好嘞!”
李響麻利地把一盒貼紙和一盒卡片擺了上去。
這只是第一家。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李響用同樣的辦法,跑遍了京城東西南北四個區,近三百家小學、幼兒園附近的文具店和小賣部。
他說得口干舌燥,兩條腿跑得像灌了鉛。
被人當成騙子轟出來,是家常便飯。
被人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更是司空見慣。
可他不在乎。
他心里那團火,越燒越旺。
他知道,自已正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要把這些小小的貼紙,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撒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然后,等著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