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露出來的是日期,然后是劇名,最后是那行決定命運的粗體黑字。
李俊猛地撲過去,臉幾乎貼到了紙上。
他看清了。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人點了穴,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多少?俊子你說話啊!多少?!”張浩急得嗓子都劈了,伸手去拽李俊的肩膀。
李俊慢慢轉過頭,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在那個數字上。
“15.3%……”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么美夢。
“多……多少?”陳明手里的煙頭掉了,把地毯燙了個洞。
“15.3%!破了!破了啊!!”李俊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哭,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崩潰。
張浩愣了一秒。
下一秒,這個一米八幾的壯漢,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狠狠地砸著地板,砸得通通作響。
這幾天的壓力太大了。
陳明走過來,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被李俊眼淚打濕的傳真紙,看著上面那個鮮紅的數字,眼眶也紅了。
他伸出手,想把地上的張浩拉起來,結果手一滑,自已也坐到了地上。
三個大老爺們,就這么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互相看著對方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咱們……賺了多少?”張浩抹了一把鼻涕,抽噎著問。
李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頭算賬,算著算著又哭了:“兩千四百萬的八成……咱們有百分之十……兩百多萬……咱們每個人能分……能分……”
他說不下去了。
在這個人均工資不到一千塊的年代,兩百多萬,那是天文數字。
那是他們如果不拼這一把,要在工地上搬幾百年的磚才能賺到的錢。
陳明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想起當初唐櫻那個篤定的眼神,想起那個看似瘋狂的對賭協議。
“服了。”
“這輩子,老子就服她一個。”
……
青云文化。
相比于啟明影業那邊的失控,這里的氣氛要淡定得多,但喜悅依舊是掩蓋不住的。
趙雅拿著電話,聽著那頭張浩語無倫次的哭喊和感謝,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行了行了,別哭了,一大老爺們也不嫌丟人。錢的事,等電視臺那邊結了賬,我們會第一時間打給你們。”
掛了電話,趙雅長舒一口氣,看向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劇本的唐櫻。
“那邊那三個,估計這會兒正抱頭痛哭呢。”趙雅感嘆道,“兩百多萬啊,確實能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唐櫻合上劇本,臉上并沒有太多的波瀾。
“這是他們應得的。”她說,“敢拿身家性命陪我賭的人,我不會讓他輸。”
“不過,”趙雅話鋒一轉,眼神里透著光,“咱們這次可是賺大了。兩千多萬的現金流!糖糖,你想好怎么花了嗎?”
唐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時,外面的陰云散去,一縷陽光正好刺破云層,照在京城的街道上。
“錢還沒到賬,不急著花。”
唐櫻看著遠處霍氏集團那棟高聳入云的大樓,眼神微微閃爍。
“雅姐,幫我約一下吳臺長。”
“現在?”趙雅一愣,“現在去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馬強估計正氣頭上呢。”
“就是要在他在氣頭上的時候去。”
唐櫻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痛打落水狗這種事,雖然不厚道,但是很有效。”
“而且,15%只是個開始。”
“我要跟吳臺長談談,《上錯花轎嫁對郎》第二輪播放權的事。”
趙雅瞪大了眼睛:“第二輪?這第一輪還沒播完呢!”
“正因為沒播完,現在才是它最值錢的時候。”唐櫻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除了京城臺,我想,現在全國各地的電視臺,應該都盯著這塊肥肉呢。”
“尤其是……”
唐櫻的目光投向南方。
“滬市那邊。”
“你說,如果把《上錯花轎嫁對郎》賣給滬市電視臺,在那邊重播,跟銀河影視的《紅妝錯嫁》打擂臺,王海生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趙雅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一招,太狠了。
這是要殺人誅心啊!
直接殺到對方的大本營去,用對方最看不起的劇,在對方的地盤上把對方按在地上摩擦。
“糖糖,你……”趙雅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忍不住熱血沸騰,“你真是個魔鬼。”
“謝謝夸獎。”
唐櫻笑了笑,拿起包。
“走吧,去收我們的戰利品。”
……
同一時間。
霍氏集團頂層。
霍深正在批閱文件,張恒輕輕敲門進來。
“小霍總。”
“說。”霍深頭也沒抬。
“收視率出來了。15.3%。”
霍深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知道了。”
張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小霍總,咱們那兩千萬的冠名費……這下,八成都要進唐小姐的腰包了。這算不算……變相給她送錢?”
兩千萬,買了個冠名,結果錢轉了一圈,大部分又回到了唐櫻手里。
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是霍深故意在給她送嫁妝。
霍深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送錢?”
他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是她憑本事賺的。”
“而且……”
霍深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電話里那句疏離的“不勞霍總費心”。
“她贏了,我也贏了。”
張恒一頭霧水:“您贏什么了?”
霍深沒有解釋。
他贏了一個機會。
一個在她最風光、最得意的時候,依然能站在她身邊,而不是被她遠遠甩在身后的機會。
“備車。”霍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哪?”
“青云文化。”霍深說,“作為最大的贊助商,我去恭喜一下合作伙伴,不過分吧?”
張恒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明明很想去,卻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理由的樣子,忍著笑低下了頭。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