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擼起袖子,準備跟這個【體面人】大戰三百回合。
【高級個屁。連臉都不敢露,指不定長什么樣呢。而且那個角色一看就是個負心漢設定,為了家族利益犧牲愛情,這種懦夫也配叫體面?真正的男人,是像王川這樣,敢把愛寫在臉上,敢昭告天下。藏著掖著算什么本事?】
對面回復得很快:【有些愛是隱忍,是成全。王川那種,叫占有欲,叫幼稚?!?/p>
王川飛快打字:【幼稚怎么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唐櫻跟他在一塊兒輕松,不用猜來猜去。跟那個什么體面哥在一起,還得天天揣摩他在想什么,累不累?唐櫻是找對象,又不是找教導主任?!?/p>
這一句“教導主任”,殺傷力極大。
論壇里的氣憤立刻快活起來。
【哈哈哈哈,教導主任,形象了!】
【確實,那個體面哥看著氣場太強,感覺跟他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喘。還是王大少這種哈士奇風格比較歡樂。】
王川看著“哈士奇”三個字,嘴角抽了抽。
行吧。
哈士奇就哈士奇。
總比教導主任強。
他在這邊網絡沖浪,鍵盤敲得冒火星,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
王川頭也沒抬,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正在給一個夸“一家三口”般配的網友點贊。
小張推門進來,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看見老板這副“日理萬機”的模樣,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王總,這是下個季度的財務報表,還有幾個加盟商的資質審核……”
“放那兒吧?!?/p>
現在論壇首頁,關于“王川才是良配”的帖子已經隱隱有了壓倒之勢。
甚至有人開始扒那個廣告里的細節,每一幀都被放大了分析。
看著滿屏的“般配”、“甜”、“好男人”。
王川瞬間就被巨大的滿足感淹沒了。
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兒。
“爸爸,太陽出來月亮回家了嗎……”
他又看了看時間。
差不多該下班了。
今天這一天,過得太充實了。
既打擊了情敵,又宣傳了品牌,還順便聽了幾百句好話。
這工作效率,誰比得上?
王川關掉電腦,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
路過大辦公區的時候,他特意停了一下。
“大家都辛苦了?!?/p>
他臉上掛著那種如沐春風的笑,看得一眾員工受寵若驚。
“那個,今晚加餐,算我的?!?/p>
說完,他在眾人崇拜的目光中,邁著瀟灑的步伐進了電梯。
……
首都國際機場。
入冬的京城,風里夾著干冷的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自動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鄧光宗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大步走了出來。
身后跟著清一色的黑西裝團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動靜整齊劃一。
這陣仗引得不少旅客側目,紛紛猜測這是哪個港商大老板。
阿四一邊哈著白氣一邊抱怨。
“二爺,這京城也太冷了,跟咱們那兒簡直是兩個季節。”
早已等候多時的車隊緩緩滑過來。
打頭的是一輛加長版奔馳 S600,黑得發亮,在這個年代的京城街頭,這就是行走的權勢符號。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帶著白手套,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鄧先生,請。”
鄧光宗彎腰坐進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悶。
阿四鉆進副駕駛,回頭問:“二爺,咱們先去飯店安頓,還是直接去分公司?”
“先去飯店?!?/p>
鄧光宗解開大衣扣子,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隊平穩地駛上機場高速。
千禧年的京城,正在經歷著日新月異的野蠻生長。
路兩邊到處是腳手架和塔吊,新的高樓像雨后春筍一樣往外冒。
鄧光宗睜開眼,視線漫無目的地掃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枯黃的楊樹飛速倒退。
突然,一抹鮮亮的色彩闖進視野。
那是一塊巨大的戶外立牌,立在高速路出口最顯眼的位置。
紅底,金字,喜氣洋洋。
上面印著一家三口,穿著同色系的衛衣,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中間那個女人,明眸皓齒,笑顏如花。
正是唐櫻。
而她旁邊那個抱著小女孩,笑得像個二傻子一樣的男人……
鄧光宗的眉毛跳了一下。
還沒等他把視線收回來,車子拐了個彎,進到了三環主路。
這下好了。
阿四坐在前頭,剛想感嘆一句京城變化真大,嘴巴張開就合不上了。
“臥……我的天?!?/p>
只見前面那輛慢悠悠晃蕩的紅色夏利出租車后窗上,貼著那張全家福。
旁邊并排駛過的 300 路公交車,整個車身都被噴繪包圓了。
全是那三個人的笑臉。
路邊的公交站牌、報刊亭的遮陽棚、甚至商場外墻掛著的巨幅海報。
鋪天蓋地。
無孔不入。
只要你睜著眼,就躲不開這張照片。
阿四咽了口唾沫,指著窗外,聲音都有點變調。
“二爺……這……這怎么到處都是唐小姐?”
阿四轉過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也太夸張了吧?這是把全京城的廣告位都買下來了嗎?”
鄧光宗沒說話。
他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視線死死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一塊廣告牌。
他知道這是商業合作。
他在香江的時候,就把那個所謂的“可愛豬”品牌查了。
甚至連王川為了拍這個廣告,特意找關系借調了那個叫朵朵的小童星這事兒,他都知道。
理智告訴他,這都是假的。
都是為了賣衣服,為了賺錢。
可當這些東西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那種不爽的感覺,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翻涌。
這哪里是什么廣告。
這分明就是王川給他,給所有對唐櫻有心思的人,下的一封戰書。
“幼稚。”
鄧光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阿四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這王川,還真是個土大款。
這種簡單粗暴的宣傳方式,確實符合那個二世祖的腦回路。
沒什么技術含量,全靠砸錢。
但不得不承認,效果出奇的好。
這就好比你在追求一個姑娘,還在琢磨著送什么花、去哪家餐廳更有情調。
結果旁邊來了個暴發戶,直接拿大喇叭在村口喊了三天三夜,說這姑娘是他媳婦。
哪怕全村人都知道還沒領證,但這印象分,這先入為主的概念,已經打出去了。
車子駛入長安街。
路兩邊掛滿了紅燈籠,一派喜慶。
可鄧光宗怎么看,怎么覺得這紅色刺眼。
尤其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紅彤彤的廣告牌。
簡直就像是在給他這場京城之行,舉辦了一場特殊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