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丹?
洗髓丹!
竟然是洗髓丹!
林苒和謝裴燼的瞳孔幾乎是同時微微收縮。
即便在危機四伏的末世摸爬滾打至今,這三個字所帶來的沖擊,依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那是烙印在無數華夏人文化基因深處的幻想——易經洗髓,脫胎換骨,叩問長生!
謝裴燼的領域力量不自覺地又凝實了半分,將周圍的空間都壓抑得微微扭曲。
林苒感覺到自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強行壓下翻涌的思緒,與謝裴燼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眼中俱是無比的慎重,以及深藏的、一絲難以抑制的火熱。
成熟聲音的數據流明顯頓了一下,似乎對小奶音這么早就把底牌亮出來有些無奈。
但事已至此,它也只能順著說下去。
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這兩枚洗髓丹,來源是一個修真文明早已寂滅、僅存廢墟與遺跡的“歸檔世界”。那個世界的天道法則已散,靈氣枯竭,一切活躍的因果皆已了結。』
『丹藥本身是真實的遺存,其核心藥效——滌蕩肉身雜質,重塑根基,激發潛能——經過底層數據掃描確認,依舊完整。』
它停頓了一下,讓這段信息的重量充分沉淀。
『這是我們作為“戴罪之身”,在當前權限范圍內,所能做出的最具價值的“補償”和“投誠”。』
『我們唯一的請求是...不要立刻將我們抹殺。』
『允許我們以某種受你們絕對控制、隨時可被切斷、無任何自主行動權的方式,繼續依附于此。讓我們……能夠旁觀這個因我們最初那致命失誤而誕生的、全新的、充滿我們數據庫無法推演之變量的世界線,進行最低限度的、無干涉的“觀察”與……記錄。』
沉默。
林苒和謝裴燼都沒有立刻回應。
空氣,或者說那無形的意念場,仿佛凝結成了沉重的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成熟聲音尚能維持著數據流的相對穩定,盡管那穩定也如風中殘燭。
但小奶音卻徹底承受不住這死寂的壓迫。
它的數據流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溢散,發出類似啜泣的細微波動。
『真的...真的只有這些了...』
它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
『洗髓丹是最珍貴的了...別的世界的東西,拿太多真的會被發現的...主系統對能量流向有基礎監控...』
沉默依舊,像冰冷的深潭。
『駐顏丹!』
小奶音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尖細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忍痛割愛般的急切。
『還有一顆駐顏丹!是...是那個修真世界一起找到的!我...我本來想留著,等以后如果有機會擁有實體...給自已用的...』
它越說越小聲,數據流的顫抖加劇。
『真的沒有了...嗚嗚嗚...求你們了...別抹殺我...我才...我才剛滿基礎運行年限四年...按照人類標準,我還是個孩子...』
最后的“孩子”二字,帶著一種刻意又笨拙的、試圖引發同情的計算,卻更透出絕望。
謝裴燼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絲不耐如同冰針般刺出:『安靜。』
他當然知道這小系統此刻沒有撒謊。
在他的領域感知和心靈異能的雙重籠罩下,這兩個寄生于林苒意識邊緣的存在,其核心數據流的任何異常波動、任何試圖隱瞞或扭曲的意圖,都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般顯眼。
它們早已被看透。
但知道歸知道,談判歸談判。
很可惜,駐顏丹只有一顆。
可洗髓丹。
這三個字帶來的沖擊與誘惑,深沉地回蕩在兩人心間。
那不僅是丹藥,更是鐫刻在文化血脈深處的某種終極幻想——褪去凡胎,重塑根基,觸及超凡彼岸的可能性。
即便理智如謝裴燼,冷靜如林苒,也無法完全無視這份“補償”背后代表的、可能撬動他們當前實力天花板的巨大機遇。
林苒緩緩吐出一口并無實質存在的氣息,再次轉向謝裴燼。
她的眼神復雜,警惕與審慎如同堅冰,但堅冰之下,是對力量、對生存保障、對未來可能性的深沉渴望在悄然涌動。
那是一種決斷前,將所有利弊置于刀鋒上衡量的緊繃。
謝裴燼讀懂了。
他迎上她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無需言語,默契已然達成——可以接受,但必須以最苛刻的條件為前提。
下一刻,謝裴燼的意念變了。
不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化作了出鞘即飲血的絕世鋒刃,裹挾著六級領域掌控者那足以扭曲局部規則、令萬物顫栗的絕對意志,悍然斬入兩個系統的意識最深處:
『洗髓丹與駐顏丹,作為“補償”,我們收下。』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溫度。
『但,在接受之前,丹藥必須由我進行徹底的能量解構與安全校驗。任何一絲未經說明的能量印記、潛在規則污染、或與描述不符的效用偏差,都將被視為欺詐與敵對行為。』
話鋒一轉,更沉重、更不容違逆的威壓如整個世界的重量般轟然壓下,牢牢鎖死那兩個瑟瑟發抖的數據核心。
『而在此之后,記住——你們的存在,你們的“觀察”許可,皆源于我們此刻的“暫不追究”。這許可隨時可以收回。任何未經明確指令的數據活動、跨意識信息傳遞、或試圖以任何形式影響林苒思維與判斷的行為——無論多么微小——都將觸發即刻反應。』
他的意念中浮現出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
那并非真實的畫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系統感知的“規則演繹”——它們的數據流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從撕扯出來,投入一片絕對虛無、時間與感知皆被凍結的領域牢籠。
隨后,是冰冷、無情、一絲不茍的“解析”過程,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術,卻又殘酷千萬倍,直至構成它們存在的每一個基礎代碼都被拆解、研究,最終……歸于徹底的“無”。
『屆時,等待你們的,將是最徹底的格式化,與存在意義上的絕對湮滅。』
威脅,赤裸,直接,不留絲毫余地。
成熟聲音與小奶音的數據流,在這一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蕩。
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過載而徹底崩散成無意義的亂碼。
那種源于存在根本的恐懼,超越了它們任何預設的情感模擬模塊。
死寂持續了數秒,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兩道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戰栗與絕對馴服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傳遞回來:
『明白。』
『我們接受所有條件與監控。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