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反問,讓裴舟瞳孔驟然一縮。
是啊,他的女兒是五級異能者。
整個京市基地,只有兩個五級異能者。
就連中央基地,最高等級不過五級巔峰。
他的女兒指日可待。
在青城基地,她甚至沒有刻意隱藏。
所有人都已知道,她絕非普通的水系、空間系或控制系,而是罕見的復制系。
對戰喪尸王時,她運用多系異能嫻熟無比,他親眼所見就不下五行,甚至連原本以為的三級水系也陡然躍升至五級...那時他便隱約有了猜測。
更不必提,她直接以五級治愈系異能為他壓制劇毒。
救援隊出發前,他與謝裴燼并肩作戰過,親眼見識過四級控制系的威力。
謝裴燼能操控實體,卻遠不像女兒那樣...變化萬千。
后來斬殺喪尸王,女兒更未刻意遮掩,變相承認了復制系異能。
顯然,謝裴燼知道的遠比他更多、更早。
他介入女兒的生活,已經太遲,錯過了太多。
“還有,”裴舟抬眼,緊盯著謝裴燼,壓低聲音,“苒苒吸收晶核時,身邊環繞的那層特殊水流,你清楚那是什么嗎?”
謝裴燼心道:自然清楚,今早我還喝了。
但對外,他早已備好說辭:“那是我們控制系異能者,輔助快速吸收能量的獨有方式。”
裴舟知道他沒說實話,卻也未再深究,只沉聲道:“隨你怎么說。我只希望,別讓旁人打苒苒的主意。”
他懷疑自已昏迷時被灌下的那甘甜液體,與那水流有關。
能壓制深海喪尸魷魚的劇毒、能加速吸收晶核能量...這種東西若被外人知曉,必生禍端。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身為基地長的兄長。
他信任自已的兄長,但不能保證兄長為了別的東西會有取舍。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老小子”行事周密,將苒苒護得周全。
這認知讓他欣慰,也讓他...更不是滋味。
手段如此高明,苒苒豈不是更離不開他?
最終,裴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銳利與急切漸漸褪去,換上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與無奈。
“我不是來同你爭吵的。”他聲音低了些,“謝家養育了苒苒,我沒有立場指責什么,只會怪自已...來得太遲。”
謝裴燼面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里卻明明白白寫著:你知道就好。
裴舟:“......”
“裴指揮官,”管家適時走來,打斷了兩人無聲的交鋒,“老爺子請您去書房一敘。”
其實謝老爺子的原話是:“讓裴舟滾進來!站在大門口吵吵嚷嚷,是嫌我謝家不夠熱鬧嗎?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老爺子氣得想摔杯子,低頭卻見一杯溫熱的變異人參茶被管家穩穩遞到跟前。
管家堆起笑臉,壓低聲音:“這是大小姐天沒亮去廚房燉上的。”——實際上,林苒只是將靈泉水和兩片人參放進燉盅,就回房補覺去了,其余皆是管家親自照看。
謝老爺子面色稍霽,哼了一聲:“還是我們苒苒懂事。”
兒子、學生、外孫,個個都是來氣他的。
“你去,將我書房保險柜里珍藏的小家伙取出來,給苒苒把玩。”
他直覺,苒苒會喜歡。
原本打算留給未來的謝家家主,現在覺得給苒苒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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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裴燼站在原地。
看著裴舟身后跟著兩名空間系異能者,腳步匆匆走向主樓,并未阻攔。
他猜測,那兩人空間里定然裝了不少“好東西”。
多半,是裴舟搜羅來要送給小林苒的。
聽華松匯報,路上裴舟就已將身上值錢物件都塞給了小林苒,回到基地,只怕更有重禮。
裴指揮官常年在外執行任務,手里肯定攥著不少稀罕物。
反正,他的小林苒不會吃虧。
更何況,他父親比任何人都盼著他能早日成家,更不可能任由裴舟將人“拐走”。
思及此,謝裴燼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自已的座駕。
車子平穩駛離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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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苒下樓時,已近中午。
踏進客廳,她腳步不由得一頓。
偌大的客廳,幾乎被各式各樣的“好東西”填滿了。
晶核與晶石分門別類,堆在特制的托盤里,泛著各色幽光。
尤為顯眼的是三塊足有巴掌大小、能量波動驚人的五級變異晶石,被小心放置在鋪著絨布的獨立托架上。
還有一塊六級晶石,被單獨放在保險柜里,更是珍貴無比。
整個華夏,現在都沒幾塊。
靠墻擺著幾只精巧的合金籠,里面關著毛色鮮亮、眼神靈動的變異松鼠,以及一只安靜蜷縮著、尾巴卻無意識掃動的變異小猴。
窗邊地上是一排花盆,栽種著形態各異的變異植物:藤蔓上掛著拳頭大小、表皮泛著淡金色光澤的貝貝南瓜。
枝葉間點綴著珍珠般小巧、顏色橙紅誘人的小金桔。
還有攀援架上的水果黃瓜,翠綠欲滴,散發著清爽的氣息。
沙發上也未能幸免,堆疊著幾個打開的錦盒,里面是成套的、成色極佳的翡翠首飾,以及幾件造型古樸、透著歲月感的古董擺件。
謝繼蘭走了過來。
見她目光掃過,便輕聲解釋:“這些都是裴指揮官一早送過來的。你外公說了,不要白不要,都替你收下了。你看看,要不要留下?”
林苒的目光從那些晶石、活物、植物、珠寶上緩緩掠過。
若是以前,知曉自已并非“原主”,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父愛”,她或許會感到負擔與愧疚。
但現在...
“要啊。”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既然血脈是真的,這份遲來的“補給”,她自然收得心安理得,多多益善。
謝繼蘭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見她沒有不悅或抗拒,才又試探著問:“那...明晚家里給你辦的慶功宴,要不要也...邀請裴指揮官?”
林苒幾乎沒有猶豫:“邀請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介意公開這層關系。”
看過裴舟的記憶片段后,她對這位“父親”的觀感已然不同。
他并非有意拋棄妻女,甚至可以說是被媽媽“設計”了,卻懵然不知。
此后多年還執著地尋找一個捏造的身份,試圖負責到底。
說來,他也算是個“冤大頭”。
更何況,從“周家養女”到“裴家親生女兒”,身份的轉變意味著截然不同的立場與倚仗,也省去了蘭姨再為她苦心安排新的出身。
以她如今的實力,這些身份不過是錦上添花,再無人能用此來轄制她,更影響不了她和謝裴燼。
若還有人敢借此嚼舌根...她不介意用實力讓他們徹底閉嘴。
只不過,“周家養女”這個身份,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要了。
她不想再與周妄野,有任何名義上的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