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下的死寂,并未持續太久。
很快,被一種劫后余生、卻又夾雜著巨大茫然的喧囂取代。
先是最膽大的士兵,用長槍試探著戳了戳最近的四級變異體。
確認那原本要殺了自已的東西真的不再動彈后,壓抑許久的情緒如同潰堤般爆發開來。
狂喜的歡呼、后怕的痛哭、發泄的嘶吼、力竭的虛脫...種種聲浪交織,沖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但末世磨礪出的紀律與生存本能很快壓倒了情感的洪流。
“快!清掃隊,立刻清理城墻下百米內的殘骸!防止異變和瘟疫!”
“所有醫療單位,優先救治重傷員!輕傷者自行到指定點包扎!”
“后勤組,統計各段城墻損壞情況,清點剩余彈藥和能量儲備!”
“研究院,立刻修復基地城墻能量防御矩陣,防止下次攻擊。”
.....
一道道命令,從指揮部中傳出。
劫后余生的人們,抹去臉上的血污與淚水。
強忍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開始投入到緊張而高效的戰后工作中。
城墻之外。
那鋪滿視線的、幾乎望不到邊的變異體與喪尸動物殘骸,在最初的恐懼退去后,顯露出了另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價值”——
無數大小不一、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晶核,如同散落的寶石,掩藏在污穢之下,正等待著被回收、分類。
誰都知道,這些晶核是謝裴燼和林苒帶來的。
如何處置,自然需要先過問他們。
兩人沒有過多討論。
謝裴燼看向林苒,眼神平靜:“你來決定。”
林苒略一思索便道:“所有五級晶核,我們留下。其余晶核,由基地統一調度,優先用于傷員救治、防御工事修復,以及有功人員的異能提升和基地戰略儲備。”
一直在旁緊張等待結果的裴政聞言,眼睛驟然亮起,幾乎要控制不住搓手的沖動。
有了這海量、尤其是包含大量四級晶核的資源,京市基地不僅能迅速恢復元氣,更有望在短期內培養出更多的中高階異能者,實力將躍升至全新的層次!
成為華國頂尖的幸存者基地,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然而,喜悅與忙碌之中,幾乎所有人——
無論是正在搬運尸骸的普通士兵,還是指揮若定的低階軍官,乃至裴政、裴舟這樣的高層——
在動作的間隙,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飄向一個方向:城墻上一對碧影——
林苒、謝裴燼。
剛才那瞬間清空一切、如同神跡般的力量...是他們發出的嗎?
他們...現在究竟算什么?
還是人類嗎?
如此強大的人類,真的沒人見過。
目光里有死里逃生的感激,有對強大力量的敬畏與崇拜,也有一絲面對未知存在的本能恐懼,以及深深的、無法解答的困惑。
一道無形的隔閡,仿佛隨著他們踏入那不可思議的境界,已然悄然豎立。
兩人并未在意那些視線。
他們第一時間趕回了謝家。
謝繼蘭的房間依舊安靜,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輕響。
躺在床上的謝繼蘭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仿佛生命之火隨時會徹底熄滅。
一直守在床邊的周易安,看到兩人進來,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竟一下子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小舅舅,小舅媽...剛才,剛才嚇死我了...”
他指著旁邊的心電監護儀,手指都在發顫:“媽媽她...心跳突然停了!儀器報警,醫生怎么搶救都沒用,整整兩分鐘...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以為...我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滾落下來。
林苒與謝裴燼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心跳停止的時間點...恐怕正是‘它’強行干擾靈泉水規則、試圖讓基地陷落的同一時刻。
后來,他們雙雙突破六級,‘它’的干擾似乎被削弱或規則限制,蘭姨的心跳才得以恢復。
林苒快步上前,仔細檢查了還剩大半瓶的輸液。
指尖觸及液體,她眉頭微蹙——里面的靈泉水能量依舊“空洞”,并未因他們的突破而恢復效力,確實已經變成了普通的水。
幸虧當時心跳停止,輸液被及時關停,否則這無效的液體輸入反而可能加重負擔。
她輕輕握住謝繼蘭冰涼的手,將一絲新生的、更為精純平和的六級復制系本源能量,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緩渡入對方體內。
這能量不再僅僅模仿治療,而是帶著“洞察”與“喚醒”的特質,小心翼翼地探查、并嘗試激活那些被陰冷能量侵蝕后陷入沉寂的生機節點。
幾分鐘后,在周易安緊張的注視下,謝繼蘭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去那層死氣,恢復了一絲極淡的、屬于活人的血色與溫度,呼吸也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
林苒心底松了口氣,同時,疑惑的陰云卻更深了。
‘它’真的走了?
還是因為他們突破六級,觸及了某種“規則”允許的邊界,使得“它”對蘭姨這種“劇情人物”施加的“厄運”被暫時抵消或屏蔽?
看著蘭姨面色逐漸緩和,林苒心頭繃緊的弦稍松,但疑惑的藤蔓卻悄然纏得更緊。
謝繼蘭的身體,在之前的侵蝕與強壓下極度虛弱。
林苒沒有貿然將她完全喚醒,而是留下溫養的能量,讓她先自然恢復。
仔細叮囑了醫生和周易安后,兩人悄然退出了房間。
來到謝家四樓書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無需多言,謝裴燼緩緩闔上雙目。
剛剛穩固的六級領域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測波,以他為核心,無聲地、徹底地掃過整個京市基地。
能量脈絡的細微走向、無數生命體散發的或強或弱的光暈、劫后情緒的波動余韻...一切信息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都纖毫畢現,層次分明。
他正在搜尋那個特定的目標——之前捕捉到的、屬于“系統”的、與這個世界能量規則格格不入的異質波動。
很快,目標鎖定。
不在任何人類或異能者身上,也不在城外那些正在被清理的殘骸中。
那波動隱匿在基地內城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附著在一只僥幸存活、此刻正趴在簡陋狗窩旁瑟瑟發抖的普通黃狗身上。
波動極其微弱,近乎于無。
帶著一種,生硬模仿普通動物精神波動的刻意感。
但在謝裴燼此刻的領域洞察力下,卻如同黑夜薄霧中唯一一盞未熄的油燈。
他與林苒的意念,本就因之前的共鳴突破而緊密相連,感知共享。
幾乎在他鎖定的同時,林苒也“看”到了那只黃狗,以及它意識深處那兩團不和諧的“異物”。
兩人對視一眼,心念微動。
身影在原地如同水紋般模糊了一瞬,下一剎那,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條受驚的黃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