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孟喬沒有一刻忘記過那晚下令折磨她的女聲。
她敢確定,就是門外這個女人!
她慌亂不已,惡心的記憶涌過來,恨意和恐懼并起,讓她的身體忍不住緊繃,機械地走向水池,沖洗袖口污漬,卻一再失神。
恍惚間,水弄到地上,她腳下一滑!
云瑤進門看到桌上那一桌家常菜,已經愣了一下,聽到休息室里傳來的驚呼,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司白哥,你房間里有人?”她表情難看。
程司白眸色一頓,淡淡應了一聲,轉而往休息室去。
推開門,他轉臉一掃,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太過規矩了,進門后連燈都沒開,洗手間部分的燈,還是他留下的。
以致她附近都是黑暗,唯有她一人,倉皇地跌坐在燈光下。
程司白擰眉,走了過去。
聞聲,女人匆匆回神,抬眸看他的同時,試圖起身。
然而不知為何,她似乎收到眸中驚嚇,眸色顫動,手腳無措,險些再次滑倒。
程司白下意識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怎么了?”
孟喬張了張口。
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加上確實摔疼了,她眼里發燙,不自覺沁出生理性淚水。
程司白沒想到她這么嬌氣,摔個跤而已,哭成這樣,可憐兮兮的。
他不喜這種嬌柔,正要松手,忽然察覺到身后門縫里投來的目光。
云瑤在看他們。
他不動聲色,視線落回女人臉上。
“哭什么?”
孟喬微愣。
下一秒,程司白手指撫上她的臉,替她抹去墜落的淚珠。
“跟小孩子似的,摔個跤也哭?”
他口吻調笑,滿是寵溺。
孟喬不解,怔怔地看他。
程司白卻很坦然,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圈回洗手臺前,溫柔地抽了紙巾給她擦臉,又將她的袖口翻過來看。
“衣服弄臟了,怪我,等會兒脫掉換新的,好不好?”
“聽話,不哭了。”
他的聲音又輕又近,完全是溫柔愛人的態度,比起孟喬記憶里的模樣,還要像男朋友。
她大腦有些停頓,一時難以思考。
忽然,外面傳來后退的腳步聲。
孟喬恍然大悟,抬頭,從鏡子里跟男人對上視線。
他明明說的話那么親密,眼神卻是清明冷淡的,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多想。
她微微咬唇,想要抽手。
然而男人還在幫她洗手,不知是入戲太深,還是故意戲弄她,非要里外洗完,才真的松開他。
他還揉了下她的頭發,對她說:“柜子里有我的襯衫,拿一件出來穿。”
孟喬盯著他看。
她想,如果真的拿一件出來穿,會不會膈應死他。
他是有潔癖的,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自已用過的,也不給別人用。
他的高貴襯衫,穿在一個保姆身上,對他來說,估計是不小的沖擊。
程司白不知道她腦子里這么多東西,不過順嘴一說。
燈光下,只見女人目光直直,情緒不明,似埋怨彷徨,也像無措疑惑。
她不知怎么摔的,那么點水,竟能將里面兩件衣服都弄濕。
她里面是襯衫,外面是襯衫款的外套,因為布料的原因,兩件衣服都很薄,被打濕后便緊緊貼在身上,從腰際開始,一路往上,將她姣好的身形一點點顯現出來。
尤其是胸口,程司白幾乎能看清里面她Bra的顏色。
如果不是知道這女人的防備,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薄唇微抿,眉心不留痕跡收斂,挪開了視線。
“自已收拾一下。”
他聲音壓低,已經恢復如常,沒了刻意的親近。
孟喬沒應他。
直到他再度出門,她才仿佛找回靈魂,勉強撐住洗手臺。
外面隱約傳來女人跟他說話的聲音,她試圖找回理智,卻還是無法完全自控。
司白哥?
這個稱呼,應該不是親妹妹,那又是什么妹妹,或者是別的關系?
能替他解決她這個累贅的,必定是親近的人。
她攥緊了手。
外間,云瑤慌了一陣,很快就冷靜下來。
從桌上這桌菜來看,至少不是什么名門閨秀,程司白都沒把人帶出來見她,十有八九是小門小戶的出身。
連她,程介民都不能接受,更別說普通家庭的女人。
她扯動唇角,問程司白:“哥,里面的是你女朋友啊?”
她用了更親近的稱呼,試圖拉近親近。
程司白卻沒回答她,而是問:“來找我有什么事?”
“我拉給你送午餐。”
“不用麻煩。”程司白示意她看桌上,“她會安排。”
她?
究竟是什么人。
云瑤胸口火燒火燎,看到他冷淡的眉眼,再想想他對那女人的體貼溫柔,她終究沒勇氣再問第二遍。
更何況,他不說,她也可以去查!
強忍難受,她坐下來,以妹妹的姿態幫他夾菜,討論朵朵的病情。
休息室里,孟喬艱難找回理智,發現自已衣服濕透后,她當然沒真的找程司白的衣服,而是找到洗烘機,將衣服丟了進去。
幸好,機器運轉很快。
她哪都不敢去,只能抱緊自已,蹲在機器前,看著轉動的衣物發呆。
五年里,她雖然膽怯,但并非沒有恨意和疑惑。
她也想弄明白,究竟是程司白授意,還是對方代替程司白做的。
但不管是哪樣,她都有恨,有仇。
現在,兩個“仇人”就坐在外面,相談甚歡。
程司白懶得跟云瑤打太極,冷淡回應幾句孩子的情況后,便不再多言。
云瑤敏銳,雖然難受,卻更明白不能適得其反的道理,所以還是保持體面,提著包離開了。
她一走,程司白便去敲門。
然而,無人回應。
他再三敲,依舊沒動靜。
想到孟喬剛才那不對勁的狀態,他懷疑她是哪里不舒服,干脆直接推門。
然而推開門,只聽到洗烘機的動靜。
隔著磨砂玻璃,他往里看去。
只見女人蹲在機器前,一動不動,她背對著他的上身,明顯是不著一物。
他眸色一緊,下意識退了出去。
然而他腦海里卻自動描繪出,女人后背雪白,腰線姣好,還有那雙蓄滿薄霧的眼睛。
隱隱躁意,在他小腹彌漫開。
他眉心擰緊,朝休息室的門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