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嚇得說不出話,程司白已經抱著孟喬上樓,她想追問兩句,奈何膽子有限,實在不敢觸程司白的霉頭,只好給老宅打電話,先叫人來接她和朵朵。
樓上,程司白將孟喬抱進房間,因為不確定她是傷在后背哪里,所以不敢隨便將她放下。
沒法子,他只能抱著孟喬坐在床邊,騰出手打電話叫醫生。
同在醫學領域,他的人脈不用說,熟人Linda很快就到了,對方隨便給孟喬看了下,便找到了她后頸的傷。
“天吶!”Linda驚呼。
程司白看了一眼傷口,頓時心驚肉跳。
燙傷的水泡全都破了,組織液、血水和藥水混在一起,臟的壞的全都有,一眼看去,血肉模糊。
Linda顧不上八卦,對程司白道:“師哥,你哄著她點,我沒帶麻藥,她得受點罪?!?/p>
程司白皺眉,“處理外傷,你不帶麻藥?”
Linda無語,用得著麻藥的外傷,誰會讓醫生上門?她以為是小傷嘛。
不過她很識相,沒跟程司白嗆聲,訕笑道:“你抱著點兒,哄著點兒?!?/p>
程司白表情一言難盡。
他當然不可能哄孟喬,只能把一旁抽泣的小澈叫過來,說:“小澈,抓著媽媽的手,鼓勵她堅持一下?!?/p>
小澈立刻跑來了。
Linda這才發現,這還有個小蘿卜頭!
OMG!
師哥這種正經人,背地里連孩子都有了?
牛逼!
她強忍八卦欲,將孟喬的臉推向程司白懷里,將傷口完全暴露出來。
小澈看到媽媽的傷,哭得更加傷心。
程司白則是心生無名之火,尤其是看到孟喬慘白的臉,他心口莫名刺痛,火氣更甚。
“疼……”
昏睡中,孟喬狠狠顫了一下。
程司白抬眸,靜靜看了眼Linda,Linda硬著頭皮干笑,手上動作更加小心。
上藥十分鐘,孟喬顫抖不止,額頭和后背都沁出大片冷汗。
程司白抱著她,也沒好受到哪里去。
Linda抬頭,清晰看到他額頭的汗珠,不由得納罕。
高嶺之花,這么會心疼人?
終于上藥結束,程司白小心將孟喬放下,讓她側身躺著。
Linda留在一旁,仔細寫著護理事項。
程司白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的,深深看了眼熟睡的孟喬后,拉著臉出了房間。
……
陳姨帶著朵朵一回家,就把事情告訴了程夫人,朵朵更是哭鬧不止,程夫人既心驚又頭疼,趕緊給程司白打電話。
“陳姨說的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急切質問。
程司白站在陽臺上,冷聲道:“沒怎么回事?!?/p>
程夫人張了張嘴。
程司白譏笑道:“您的大孫子,我兒子。”
程夫人怔愣當場,旋即聲音都在顫。
“你說什么?”
程司白面無表情,聲音如同萬年冰雪,“您不是一直想要孫子嗎?這不是挺好,一夜之間,心想事成了?!?/p>
程夫人跌坐下來,琢磨著他的口吻:“司白,你跟媽媽開玩笑的,是不是?”
“沒開玩笑,我恭喜您,美夢成真了,不但孫子有了,對了,兒媳婦也有了,過兩天我帶回去給您見見?!?/p>
程夫人聽出他有賭氣的意思,暗自松了半口氣,但仍然懸著心。
“陳姨不過是帶著朵朵在你那邊住了兩天,你這是做什么,是想氣死媽媽嗎?”
程司白面色更冷,聲音陡轉。
“您能被我氣死?”
“我……”
“這幾年程夫人是風光無限啊,在你那兒,只有你要別人命的,還有別人能要你命?”
程夫人氣得深呼吸,“你怎么說話呢,我要誰的命了?”
“你自已心里清楚!”程司白毫不客氣,“程若萱是怎么死的,用不著我提醒你吧?”
轟——!
程夫人如遭雷擊,身體狠狠晃了下,差點眼前一黑暈過去。
五年了,這件事就不能過去嗎?
她不明白,為了一個保姆,怎么扯到那個死人身上去。
“好,好,我管不了你了!”
她沒法子,只能撂下這么一句,慌不擇路地掛掉電話。
陳姨見狀,還打算來問兩句。
程夫人直接崩潰,“好了!沒有的事!”
陳姨被嚇住,一旁朵朵也停了哭聲,毫無淚痕的小臉上爬上恐懼,大氣也不敢喘。
程夫人仿佛被觸及逆鱗,連兒子是不是有私生子也顧不上,青白著臉往樓上去。
……
程司白之所以發火,是因為孟喬帶給他的心痛。
他抱著她,看著她的臉,總能想到林喬喬。
他不敢想,生命最后的林喬喬有多痛,有多孤單。
如果不是親姐姐程若萱驟亡,他就只是回京州幾天,很快就能回江城。
或許,林喬喬就不會走得悄無聲息。
歸根結底,他沒辦法不怨程夫人,怨整個惡心的程家。
Linda從房間里出來,輕聲說:“師哥,都處理好了,我先走了?!?/p>
程司白淡淡應了聲。
Linda不敢惹他,趕緊撤了。
程司白回到房間,小澈正趴在孟喬床邊,小家伙哭累了,睡著了。
程司白將他抱起,放在了沙發上。
床上,孟喬嚶嚀著發出痛聲。
程司白擰眉思索后,還是打電話讓人送麻醉來。
他親自動手,給她做了頸后局麻。
痛苦減少,孟喬反而渾噩地撐開了眼。
視線交匯,程司白估計,她未必能認出他。
熟料,鏡片之后,她眼淚連珠般往下滑落,盯著他的臉,啞聲開口:“程司白,我痛?!?/p>
程司白猶如心上遭受重擊,盯著她的臉,久久不能回神。
他咬緊牙,才找回窒住的呼吸。
程司白。
我好痛。
那年的出租屋里,林喬喬胃病發作,痛到蜷曲在他懷里,也是這樣跟他哭訴。
他臉色難看,卻在孟喬抓住他手時,并沒抽出手。
見她唇瓣顫抖,還想說什么,他皺眉俯身,貼在她耳邊說話:“馬上就不痛了,再忍忍?!?/p>
似乎是不滿他的回應,女人抽泣著,喃喃他的名字。
程司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心思,在昏沉的時候叫他的名字。
但他卻是鬼使神差,不知是哄她,還是隔著時空哄另一個人,以慰相思之苦。
他扶著她的頭,聲音是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溫柔。
“喬喬,別怕,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