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沒見過她的臉?”孟喬質(zhì)問。
程司白急道:“見過,所以后來知道了,我提醒過她。”
“那她怎么還會出現(xiàn)?”
程司白沉默。
孟喬扯了下唇,說:“大概在你眼里,覺得她這一生反正是沒希望了,給她一個報仇的機(jī)會,還算是恩賜了吧?”
對待陌生人,程司白的確生不起多深的共情,但對于孟喬,他卻是一萬個擔(dān)心,怕她想太多,共情太多。
“我承認(rèn),我不是一個充滿大愛的人。”他緊盯著她,“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她要報仇,我要程介民萬劫不復(fù),我只在乎我們是不是目標(biāo)一致,其余的,我提醒了,聽不聽,是她的事。”
“你在回避我的問題。”孟喬靜靜道。
程司白頓了一下。
孟喬:“在你眼里,一個女人有過那樣的經(jīng)歷,是不是人生就毀了?”
“沒有!”
孟喬深呼吸,搖了搖頭,繞過他走。
程司白想伸手去拉她,又怕觸碰到她最深處的傷口,猶豫再三,只能開著車跟著她。
孟喬沒坐地鐵,地鐵上人太多,她現(xiàn)在一個人都不想看見。
出了小區(qū),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沒多久,陸闊就打了電話過來,告訴了她那個女人的情況。
對方叫張雅,今年才三十一,出身雙高知家庭,是京大的高材生。
如果沒有程介民,她大概會有很好的前途。
孟喬覺得可惜,聯(lián)想到自已,更是同情對方。
她在路邊猶豫一陣,最終還是打了車,往醫(yī)院方向去。
上車時,司機(jī)提醒:“后面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小姐,是你認(rèn)識的人嗎?”
孟喬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她皺眉道:“您不用擔(dān)心,開到醫(yī)院就行。”
聽她這么說,司機(jī)也沒多問,很快將她送到了市一院。
張雅的情況特殊,按理來說不準(zhǔn)探望,陸闊辦事空前靠譜,提前幫孟喬打通了關(guān)口。
昨晚送來急救的,上午時分,張雅已經(jīng)醒了。
病房里有個中年女人,抱著小男孩守著她,一直哽咽抽泣。
孟喬敲了門出去,女人不明就里,起身詢問:“你是誰?”
“孟小姐。”張雅聲音細(xì)微。
孟喬趕緊進(jìn)去,先對中年女人點了點頭,然后看向張雅,說:“我來看看你。”
大概是有過相似的痛苦,倆人只是一眼,便已經(jīng)超過陌生人的關(guān)系。
張雅對母親說:“媽,你帶著哲哲出去一會兒,我跟孟小姐說會兒話。”
她媽滿眼擔(dān)憂,有點不放心。
張雅說:“你別怕,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孟喬聞言,對張母說:“您放心,我看著她呢。”
張母嘆了口氣,只能出去。
病房里只剩她們倆,孟喬坐了下來,跟張雅對上視線,反倒是張雅先擠出了笑容。
“昨天謝謝你。”
孟喬愣了愣。
張雅說:“你跟我說不值得的時候,我是猶豫過的,但看到那個賤人,我沒忍住!”
孟喬喉頭哽住。
“向前看吧,一輩子還長。”
張雅點頭,長舒一口氣:“等我坐完牢,再看情況吧。”
孟喬更加為她可惜。
張雅打量著她,忽然問:“你就是程司白要娶的人吧?”
孟喬意外。
女人看著她,扯了扯唇:“他找上我的時候,我還心生懷疑,覺得他不會真敢拉他爸下馬,后來聽圈里人議論,知道了你,我才有點相信。但是后來,他不知道為什么,竟然通知我計劃有變,還給了我一筆錢,想讓我?guī)д苷茏摺!?/p>
“我當(dāng)時覺得他有病,經(jīng)過昨天的事才明白過來,大概是因為我們都遭遇過那種事,所以他對我起了一點惻隱之心,不想利用我了。”
“孟小姐,你比我幸運,至少你愛的人,是真的愛你。”
孟喬啞口,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遇到程司白,到底是幸還不幸,她自已都分不清。
她想了想,深呼吸一口,對張雅道:“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嗎?”
張雅說:“不用了,程司白給了我很大一筆錢,足夠我們一家半輩子花銷了。”
孟喬的話卡住。
她思索良久,才擠出一句從前敘雅安慰她的話,說:“你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往前看吧,前面還有很多風(fēng)景的。”
“我知道,仇報了,以后我能睡好覺了,不會再做傻事了。”
“那便好。”
話已說完,倆人算不上朋友,孟喬也沒多留,從病房中離去。
來到醫(yī)院外,程司白的車還停著。
見她出來,他立刻直起了身。
四目相對,孟喬站著沒動,程司白主動給她開了車門。
數(shù)秒后,孟喬邁動步子,坐上了副駕駛。
從醫(yī)院往公寓去,路上,程司白也沒敢說話。
孟喬問:“張雅這種情況,會被判多久?”
“云瑤沒死,程介民夫婦倆只是輕傷,她也算情有可原,不會判太久。”程司白知道她擔(dān)心,又加了一句,“我會幫她找律師,盡量輕判。”
孟喬深呼吸,只覺疲憊。
程司白說:“云瑤還做了不少令人發(fā)指的事,不出意外,判死刑也是可能的。”
聞言,孟喬暗自攥緊了手。
云瑤,罪有應(yīng)得!
“你父母怎么樣了?”她問。
程司白:“都被帶走調(diào)查了。”
不出意外,結(jié)局不會比云瑤好,尤其是程介民。
窗外好像下雪了,孟喬開了窗,任由雪花飄進(jìn)車內(nèi)。
許久后,她睜開眼,說:“庭審如果需要證人,我可以出庭。”
程司白陡然看向她。
她面色平靜,卻并不麻木,繼續(xù)道:“德國那件事,能在國內(nèi)得到審理嗎?”
“能。”
“那不用隱瞞,公開取證,公開審理吧。”
她這么平靜,讓程司白松了口氣,可無邊無盡的心疼,又將他死死包裹住。
他不知說什么,才能稍微緩解一點她的痛苦。
出租屋那件事,如果公開審理,對她來說,跟二次受刑有什么區(qū)別?
車內(nèi)飄著死一般的沉寂。
到了公寓樓下,孟喬才回過神,想說他開錯目的地了。
往前一看,卻發(fā)現(xiàn)樓下站著熟悉的人——趙述安。
孟喬詫異。
車內(nèi),程司白瞇了瞇眼,也已經(jīng)看清。
趙述安朝著孟喬走來,他也拉開了安全帶,從另一側(cè)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