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闊的話讓孟喬更加清醒,她緊盯程司白的方向,表情也更加冰冷。
程司白只能解釋:“從月被程晉北囚禁,吃了很多苦才逃出來,就在剛剛,她還自殺了?!?/p>
對于從月,孟喬還是愧疚的。
她活了二十八年,還沒真正害過誰。
但人不為已,天誅地滅,當初她的目標就是留下程司白,保護程司白,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自然是顧不上了。
“忽然過來,是想興師問罪,還是看在那點微薄情分上,提醒我,你已經報警了,我將受到法律的懲罰?”她啞聲開口。
程司白對上她飽含嘲諷的眼,心跟著揪緊。
他深呼吸道:“我既不是興師問罪,也還沒報警,只是來看看你和小澈?!?/p>
“那用不著?!泵蠁汤渎暣驍嗨?,“我們并沒有很深的關系,我和小澈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跟程先生沒有任何關系。”
程司白心里咯噔一下,他皺眉道:“小澈是我的兒子。”
“也可以不是?!?/p>
“你這話什么意思?”
孟喬面無表情:“從一開始,在法律上說,小澈就只有我一個直系親屬,我們還沒有領證,你連他的監護人都算不上,更別提爸爸了?!?/p>
程司白越發慌神,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沉默的陸闊卻攔住了他。
“說話就說話,我不會再讓你靠近她一步!”
眼看她就在眼前,自已卻靠近不了,程司白滿腔憤懣,他想強行過去,卻也知道可能性不大,這種時刻,他無比厭惡自已的無能。
“喬喬,今天的事事出有因,你應該知道,我不能不帶著從月離開?!彼麑γ蠁痰?。
孟喬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程司白心頭一緊,陸闊聽著也是擔心,懷疑她是不是受刺激太過,大腦不正常了。
孟喬抬手,抹去眼角溢出來的淚水,垂眸許久,才勉強出聲:“我知道,事出有因,因為我惡毒,因為她是因我才吃苦的,因為你太愛我,所以要替我贖罪,因為你是個太稱職的父親,所以一定要在小澈的面前,在我們的婚禮上,帶著前女友當中離開!”
她嗓子受傷,驟然說了這么多話,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闊心疼不已,提醒道:“跟他啰嗦這么多做什么,你趕緊回去,躺下休息?!?/p>
孟喬雙眼通紅地看了眼程司白,然后毫不猶豫地轉了身。
見狀,程司白再也忍不住,上前去拉她。
“喬喬!”
孟喬頭也不回,陸闊一個閃身,輕易攔住了程司白。
身后動靜喧鬧,明顯有動手的聲音,孟喬也沒心思管了,陸闊總不會打死程司白。
她回到小澈身邊,看著熟睡的兒子,浮躁的心才有片刻安寧。
不多時,陸闊給她發消息:“別理那垃圾,我已經把他趕出醫院了,你好好養病,等你和小澈都好了,我請你們去國外好好玩一趟。孟喬,這些都是人生小事,你別放在心上,真的,咬咬牙就過去了,你就當程司白沒回來,當他死了吧。”
孟喬既覺感動,又覺心酸。
能有陸闊這樣的朋友,何其幸運。
然而程司白對她,又怎會是人生小事,當他死了,對她來說,也是一生的悲痛。
他們曾經,那么相愛。
她看著小澈,腦海里閃過無數和程司白相處的細節,甜蜜的,苦澀的,但最終都化作一身冷汗,牽帶出無盡的恐懼。
婚禮上,他轉頭看她那一眼,她這輩子都忘不了,如同仇人一般。
這么一想,她握著手機,如同抓著救命稻草。
“等小澈醒了,我想立即帶他離開京州。”
陸闊秒回:“行??!你能想通最好,我去安排,等咱們小澈一醒,立刻就走!”
孟喬提了下呼吸,看著對面純白的墻面,一再下定決心:“……好?!?/p>
樓下,程司白看著燈火通明的整棟樓,心里火燒火燎。
陸闊不準他接近孟喬母子,他想要進去,很是困難。
就算是失憶,他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窘迫。
但沒辦法,他太擔心孟喬和小澈,只能在樓下徘徊,想辦法混進去。
至少,他要見一眼小澈。
樓上,小澈終于醒來,看著孟喬,他癟著小嘴,眼淚已經要奪眶而出,卻死死忍著。
孟喬看他這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寶寶乖,想哭就哭吧,媽媽在這兒呢,媽媽陪著寶寶。”
聞言,小澈終于忍不住,哇得一聲哭出來,他伸出小手,緊緊抱住孟喬,哭著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他又不要我們了,是不是?”
孟喬心如刀絞,悔恨萬分。
她早該知道的,跟程司白沒有結局。
為了賭一個未來,她壓上所有,現在卻害了小澈。
“寶寶,我們不要爸爸了,好嗎,沒有爸爸,媽媽也照樣可以養好小澈,我們以前兩個人生活,不是也很開心嗎?”
小澈哭得一抽一抽的,聽了她的話,默默松開她,用小手擦擦眼淚。
“媽媽,小澈一個人也可以保護你!”
孟喬沒想到,他回過神,先說這句話。
一時間,更是自責不已。
“媽媽知道,小澈最棒了,有小澈在,媽媽什么都不怕。”
小澈用力點頭,不知是真心,還是賭氣,他忍著眼淚,大聲道:“我不要爸爸了,爸爸是全世界最討厭的人,以后我們在一起,我保護你,我們再也不要見他了!”
孟喬深呼吸,點了頭。
“好,我們再也不見他。等小澈好了,媽媽和陸叔叔帶小澈出國玩,他就再也找不到我們了。”
小澈立即說:“我現在就好了!”
孟喬無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等過兩天,等小澈做完檢查,我們就走。”
小澈明顯還在生氣,哼道:“好!那就只過兩天,媽媽,我們早點走,要不然又遇到討厭的人!”
他已經不叫程司白爸爸了。
孟喬垂眸,點了頭。
門外,程司白剛剛混進來。
然而不等他聽清門內的話,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從父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