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司家那位小少爺,初次閉關便直入煉氣三層。”
“一日連破三境?嘖,司家這是又出了個麒麟兒啊。”
這話傳開,有人贊嘆,有人泛酸,也有人不置可否。信的人贊一句“虎父無犬子”,不信的人也只認為司家為了下一代造勢。
一日三境?或許吧,上古世家底蘊深厚,用資源堆也能堆出個天才來,至于其中究竟有幾分虛實,外人難以揣度。
這一切倒也真如司家所愿,沒掀起太大波瀾,畢竟,只是個煉氣境的孩子,再天才,路也還長。
司家樂見其成,這模糊不清的傳聞,正是最好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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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福地雖好,靈氣充沛,景致萬千,但看久了,竟漸漸顯出幾分金絲雀籠般的意味,美則美矣,卻少了野趣與未知。
司辰暫時擱置了修煉,對他而言,所謂的筑基瓶頸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他翻閱古籍,得知尋常意義上的“天才”大抵需一月筑基,他便決定遵循這個并不緊迫的時間表。
現在,他更渴望的是去看看福地之外,那個被古籍記載、被族人口中描述的,更廣闊也更真實的修真世界。
“娘,我想出去看看。”
司辰拉著母親葉芙的衣袖,仰著頭提出請求,理由也很充分:“書上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葉芙和司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與無奈,
孩子終究是關不住的,尤其是他們這個心思迥異于常人的兒子,拒絕反而可能引出更多事端,在反復確認了護衛方案后,他們終于點頭應允。
于是,三叔司朔——這位司辰的“御用保鏢”,便又一次光榮上崗。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嘴里不斷嘟囔著:“小子,出門在外,可得給你三叔我省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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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家少主首次正式游歷,排場自然不能小。
出行那日,一艘通體由青玄木打造的玄舟靜靜懸浮在司府門前的廣場上。
舟身內蘊,毫不張揚,卻比什么飛劍、兇獸座駕要舒適體面得多,也更符合司家一流世家的身份。
司辰披著一件雪白的毛領披風,襯得小臉愈發精致如玉,一雙眸子卻不像尋常稚童那般懵懂,澄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他被三叔司朔小心地抱上玄舟,安置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座位上。
玄舟緩緩升空,穿過家族福地的結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下方是綿延的司家府邸,亭臺樓閣掩映在靈霧之中,而前方,則是無垠的云海與壯麗山河。
司辰安靜看著,這景象遠不如恒星視界壯闊,卻多了一份他未曾體驗過的“煙火氣”。
沿途遇到的修士,無論是駕馭飛劍的獨行客,還是乘坐其他飛行法器的隊伍,在看到代表司家的徽記之后,大多遠遠便主動避讓,或隔空拱手致意。
玄舟并未飛行太久,此行的目的地是距司家最近的繁華樞紐——云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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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錦城由幾大修真家族共治,城墻高聳,其上符文流轉,隱隱構成護城大陣,玄舟在專設的泊岸緩緩降落,尚未停穩,已有數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之人迎上前來。
“司三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為首的中年人笑容熱絡,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被司朔護在身邊的孩童。
“這位就是司家小公子吧?果然龍章鳳姿,氣宇不凡!”
“得知小少爺欲來云錦城游歷,我家家主早已備下薄宴,還望三爺與小少爺賞光......”
三叔司朔顯然在此地很有威望,他隨意地擺了擺手:“諸位好意心領了,我侄兒今日初出茅廬,不過是出來認認路、見見世面罷了,不必興師動眾。”
他一手輕松地抱起司辰,邁步便往城內走去,那幾位迎候之人雖面露些許失望,卻也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連聲道“您請便”。
司辰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看到他們的人,無論之前是何表情,看到他們后,大多會立刻換上一種近乎統一的、帶著恭敬與客氣的笑容。
一路行去,無論是街邊攤販,還是巡邏的衛隊,甚至是幾個看起來氣息不弱的修士,都是如此。
司辰仰頭看了看面色平靜、對此習以為常的三叔,又看了看那些“友善”的人們,心中若有所悟。
原來,這個世界的人類,竟都是這般彬彬有禮。
他將這條觀察所得,鄭重地納入自已正在構建的“人類行為模板”中。
于是,當有店鋪掌柜熱情地向他介紹商品時,他回想起一路所見那些“友善”的笑容和“禮貌”的舉止,用尚帶奶氣的嗓音,一本正經地地拱手回禮:“多謝掌柜,在下再看看。”
那掌柜顯然受寵若驚,連忙深深一揖:“小公子太客氣了,您請便,請便!”
他這副精致模樣,配上那努力模仿大人禮儀的姿態,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反差,讓一些遠遠圍觀的女修忍不住掩口輕笑,覺得這位小少爺雖出身高貴,卻意外地......可愛。
司辰將這理解為對他遵循“禮貌”模板的正向反饋,于是做得更加一絲不茍。
三叔司朔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抽動,心里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這小子,學得還挺快,他當然樂得見侄兒給人留下好印象,只要別突然又搞出什么“靈氣自已會走路”的驚人之舉就好。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處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這條主街的和諧氛圍。
“沒長眼的東西!敢擋小爺的路?”
一個衣著光鮮、面色倨傲的年輕修士,正對著一個穿著樸素的漢子厲聲呵斥,看情形是那漢子躲避不及,差點撞上。
那漢子連連躬身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在下沒注意......”
“一句對不住就完了?臟了小爺的袍子,你賠得起嗎?”那年輕修士不依不饒,身邊幾個隨從也圍了上來,氣勢洶洶。
周圍的人群下意識退開一圈,無人敢上前插手。
司辰停下腳步,清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困惑。他看了看那年輕修士,又回頭看了看身后那條“禮貌友善”的街道。
他拉了拉司朔的衣袖,指著那邊:“三叔,他們為何不守禮?”
守禮?
司朔聞言一愣,隨即想起方才一路那些畢恭畢敬的笑臉,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這小子,該不會是把別人因權勢而生的畏懼和客氣,全都當成是發自內心的禮貌了吧?
他低頭看了看侄兒那雙清澈的眼眸,到嘴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轉而泛起一個有些無奈的念頭——罷了,現在說這些他也未必明白。
天真點....倒也可愛。
隨即,他瞥了一眼沖突中心,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多半是仗著家里有點勢力,橫行慣了,這種貨色哪兒都有,別理會。”
“有勢力,就可以不遵守禮貌嗎?”司辰更加不解,在他的認知里,規則一旦建立,就應普遍適用。
不等司朔回答,司辰已邁開小短腿,朝著沖突中心走去。
司朔眉頭一皺,下意識的準備釋放一絲威壓,讓那不長眼的小子立刻滾蛋。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作的瞬間,目光落在了司辰那小小的背影上,他突然想看看這個思維方式迥異于常人的小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抬手向身后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示意暗衛稍安勿躁,自已則快步跟上。
那年輕修士罵得正起勁,忽然覺得衣角被拉了拉,低頭一看,是個粉雕玉琢、披著雪白披肩的小孩。
小孩仰著臉,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看著他,然后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奶聲奶氣地說:
“請你,禮貌一些。”
那年輕修士一愣,火氣更盛:“哪里來的小屁孩多管閑......”
話音未落,他看清了司辰披肩內里隱約的紋飾,以及后面跟上來的、抱著臂、面色平淡卻自帶壓迫感的司朔。
他臉上的倨傲瞬間凍結,然后瞬間換上了與街上其他人如出一轍的、“禮貌”的笑容
“原、原來是司三爺!還有這位....小公子?在下一時眼拙,失禮,失禮了!”
說完,竟不敢再多留,狠狠瞪了那散修一眼,便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走了。
一場不大不小的沖突,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消弭于無形。
那獲救的散修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對司辰躬身行禮,感激道:“多、多謝小公子解圍!”
司辰看著他,回想剛才那青年的轉變,以及周圍人恢復“友善”的表情,自覺一切又恢復了正軌,而自已又多了一個“成功經驗”。
他學著方才店鋪掌柜的樣子,也有模有樣地拱了拱手,小臉嚴肅地說:
“不客氣,請您以后,也要遵守禮貌。”
那散修:“....???”
他臉上頓時寫滿了茫然,完全沒理解這位小貴人話里的邏輯,但依舊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在下一定遵守,一定禮貌!”
司辰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三叔身邊。
司朔看著侄兒這一系列操作,差點沒憋住笑,他揉了揉司辰的頭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行啊小子,現在都會以理服人了。”
司辰感受著頭頂的力道,梳理著剛才的見聞。
人類,大多友善禮貌。
但偶爾,也會出現異類,不過,在經過提醒后,他們會及時改正...
這個發現,讓他對“學習做人”這項復雜任務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而云錦城中關于司家小公子“知禮仁厚”的名聲,卻已悄然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