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越壓越低,翻滾的灰色云團中,發出沉悶的嘶響。
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越來越濃,仿佛天公震怒,要將下方那膽敢挑釁其威嚴的生靈碾為齏粉。
“要來了!”二叔司澈低喝一聲,提醒道。
話音未落——
“咔嚓!”
一道刺目的亮白色電光撕裂陰沉的天幕,帶著震耳欲聾的爆鳴,精準無比地劈向陣法中央那單薄的身影!
雷光炸開,瞬間將司辰吞沒!
“辰兒!”葉芙失聲驚呼,下意識就要往前沖,被司凱用力按住。
這位家主的面色同樣緊繃,手臂卻穩如磐石,眼神卻死死釘在雷光閃耀之處。
電光散去,露出其中的景象。
司辰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
但他上半身的青色布衣已在雷霆中化為飛灰,裸露出的皮膚上,一道道焦黑的裂痕觸目驚心,鮮血正從裂痕中汩汩涌出,瞬間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這是他轉生為人后,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受傷”的滋味。
司辰低頭,看著自已血肉模糊的胸膛,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屬于凡人的血色。
很痛,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傷口處啃噬,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麻痹。
這感覺如此鮮明、如此劇烈,卻也.....很新奇。
他更能感覺到,過去五年沉淀在身體每一處的草木生機,此刻仿佛被驚醒的活泉,開始緩慢修復著身體的損傷。
毀滅與新生,在他體內展開了最直接的角力。
他沒有動用那自行長出的雷靈根去化解這股力量。
那樣固然輕松,卻背離了淬體的本意。他要讓這具身體,真正記住雷霆,適應雷霆,直至將它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這小子……”
陣外的司朔攥緊了拳頭,手心里全是汗,“真硬扛啊……”
第二道雷霆沒有絲毫間隙,比第一道更加粗壯,帶著一種蠻橫的姿態轟然劈落!
司辰的身體劇烈一震,更多的鮮血從崩裂的傷口中涌出,甚至能聞到皮肉焦糊的氣味。他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葉芙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陰雷接連劈下,毫不停歇,仿佛無窮無盡。
司辰端坐的身影在雷光中一次次被淹沒,又一次次頑強地顯現。
他始終沒有倒下,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唯有那緊抿的唇線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著肉身正在承受的極限痛苦。
就在這反復的摧毀與修復中,某種變化悄然發生。
起初,那溫潤的草木生機只是在被動地修復。
但隨著雷霆一次次洗練,那生機仿佛被激怒了,又或是被喚醒了更深層的本能,它不再僅僅滿足于修復,而是開始主動迎向那狂暴的雷弧!
滋啦——
當又一道雷霆貫體而入時,體內那代表生機的碧綠光華與代表毀滅的亮白電光不再只是簡單的對抗。
它們如同兩條嬉戲又爭斗的光魚,開始相互纏繞、滲透。
碧綠光華流過,被雷霆撕裂的經脈非但沒有枯萎,反而如同被春雨澆灌的藤蔓,變得更加柔韌寬闊
而那暴烈的雷弧穿梭其中,其毀滅性的力量竟被那磅礴生機一點點化去戾氣,剝離出最精純的本源之力,沉淀到骨骼、血肉之中。
《乙木長春功》與《九劫雷體》,這兩部屬性相沖、路徑迥異的功法,此刻在他體內,找到了一種違背常理的共生之道。
不是克制,是容納。
不是征服,是交融。
司辰福至心靈,徹底放開了對肉身的掌控,不再區分何為草木,何為雷霆,只存一個念頭
以此身,納此力。
第七道,第八道……
雷劫依舊猛烈,但司辰身體崩裂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新生的血肉泛著一種瑩潤的光澤,焦黑的死皮快速脫落,其下的新肌仿佛浸染了雷光,隱隱透出淡淡的銀芒。
陣外,司朔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見鬼了……他的身體,好像在……吃這些雷?”
司凱緊繃的神色終于緩和了一絲,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震撼,他看得出,兒子并非在硬抗,而是在進行一種深層次的蛻變。
當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最為粗壯的陰雷轟然落下時,司辰甚至沒有晃動。
那雷霆之力灌入他體內,如同溪流匯入大江,再激不起半點肆虐的浪花,唯有磅礴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間奔涌流淌,最終歸于沉靜。
云散,雷止。
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風穿過山林的聲音。
司辰緩緩睜開眼。
他周身焦黑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新生的肌膚溫潤如玉,卻隱隱流動著一層內斂的寶光。
他輕輕握拳,微弱的電弧在指縫間一閃而逝。
他成功了。
陰雷之劫,渡過。
這具曾經感到“擁擠”和“脆弱”的身體,此刻輕盈而強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打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血肉之中,生機與雷霆之力和諧共存,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葉芙第一個沖上前,緊緊抱住兒子,聲音帶著哽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司辰能感覺到母親身體的微顫,他猶豫了一下,抬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
司凱走上前,仔細探查了一番,眼中最后一絲憂慮終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慰。
他能感覺到,兒子體內氣血之雄渾,遠超尋常筑基體修,那血肉深處蘊含的生機與隱隱的雷霆之力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實根基。
“好!好!好!”司凱連說三個好字,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司朔也湊過來,繞著司辰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了不得!我當年過這第一劫,可是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你小子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他好奇地伸手想戳戳司辰的手臂,卻被司澈一把拉住:“老三,別毛手毛腳的。”
司辰感受著體內截然不同的力量感,肉身的限制,自此突破。
他抬頭,望向湛藍如洗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層,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家族福地雖好,卻已不再是能讓他盡情舒展的天地。
……那片更廣闊的舞臺,似乎已近在眼前。